江面霧氣繚繞,白濛濛的一片將水波隱藏,令人看不見底下的翻湧。
沈傲霜從往事中回過神來,嘆道:“是我害了青黎,她本立志成為救死扶傷的神醫,卻因救我而遇見師兄,洩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令師兄猜出她的身份。師兄心中唯有蒼龍谷大業,而碧雲峰根基雄厚,亦為天險,根本不可強攻,因此他才會費盡心思討你娘歡心,青黎單純,又哪裡抵得過他的花言巧語,我明知師兄非良人,卻無動於衷,眼睜睜地看著她跳入火海……”
話間已隱隱有了哽咽,親手將救命恩人推入懸崖,這根針已在沈傲霜心中紮了十八載。
長寧本來只想清楚原霸天的意圖,卻不想會令她痛心疾首,一時不知該做何寬慰,只能緊緊地將人抱住。
待她稍稍平復,方才輕言細語道:“傲霜姨,昔年之事已去,若孃親泉下有知也不希望您自責,況且若非父親,又怎會有我呢。”
未成想還要一個小輩來安慰自己,沈傲霜壓下心頭的悵然,低沉的目光中露出一絲暖意:“師兄將你關在西谷,我還曾擔心你出來後會不習慣,卻不想你靈慧乖順,當真令人欣慰。”
一番對話下來卻並未解答長寧心中的疑惑,她抬頭望了幾眼,第三度追問道:“傲霜姨,父親究竟意欲何為,他為何要苦苦經營,而令我與兄長,”頓了頓,她才嚥下苦澀道:“我們的經歷才會非同常人?”
尊者早就囑咐過沈傲霜,長寧縱使察覺端倪也不得對其坦明,況且原霸天的安排甚至連她亦被蒙在鼓中。
見少女的目光殷殷切切,沈傲霜斟酌後道:“你要相信師兄不會傷害你,待時機成熟,你自會明白箇中緣由。”
提及”傷害“二字,沈傲霜莫名心顫,她總感覺在自己不清楚的計劃中,長寧有可能會因為原清逸遇險。
夜風將面上染了一層水汽,手亦微微冰涼。
長寧知道從她口中問不出什麼要緊事,也不再繼續,扶著她往外走,順目道:“嗯,好,父親自然不會傷害我與兄長,夜已深,您先回去歇息,想必回谷後還有諸多要事處理。”
將人送走後,長寧在塌上輾轉反側,她確信沈傲霜不清楚血鱗花之事,但吳松仁身為神醫,或許知道些內情,況且幼時也一直都是他照顧自己服藥。
可她不敢貿然前去找吳松仁,茲事體大,絕不能洩露半分風聲。
長寧忽地又生出些擔心,近來原清逸氣息不穩,加之自己遇險,這會否引起他的嗜血癥發作?若他難以剋制,保不準會再度發生類似萬花山莊的慘案!
如此一想,長寧竟有了幾分焦急,她拽得錦被髮皺,深深吸了好幾口氣方冷靜下來。
眼下自己已經離開靈州,縱使那邊真的發生何事也無法過問,她還是先回去問尊者,搞清楚自己與原清逸的關係再說!
夜幕之下,千里銀霜,山林隱戳,如蟄伏在夜裡的猛獸。
沈麟盯著懸崖邊的背影,忽而笑道:“少主,原清逸親自將二人從瘴山中帶出,還緊緊抱著那名女子,看來是在乎得很。”
玄燁溪目視著對岸,若有所思道:“嗯,他親自護送她回谷,想來也該返回靈州了。”
“真是天佑我玄火宗,他那般薄情寡慾的性子竟也會有在乎之人,來日若真抓了他妹妹做威脅,我倒想瞧瞧他臉上是何表情!”
過往沈麟雖未與原清逸直接交鋒,但也曾喬裝混於弟子之中,並親眼目睹他殺了左烽,而全然不顧一旁親眷的懇求。
沈麟雖痛心疾首,卻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昔日好友倒下,也因此對原清逸恨之入谷。
若非為大局考量,沈鱗恐怕會忍不住與他鬥個你死我活,而今卻還要扮作劍道門的副門主,與他虛與委蛇。
玄燁溪自然清楚他的想法,聲音沒有半分波動:“玄火宗這數百年來的苦心經營,皆是為了天下太平,左護衛死得其所,你亦無須過多憂慮,他若知道一切皆有序推進,也會安心。”
見其並未附和自己,反倒直戳心思,沈麟不免對其更是親眼。玄燁溪與聖女當真乃玄火宗百年難遇的英才,年紀輕輕即有窺人心的本領。
沈麟信心倍增,當即豪言:“劍道門之事,屬下定會圓滿收尾,”頓了頓,又道:“他們的暗衛已查清了遇刺之事,還有人證在,但卻未見半分動靜,看來是在等原清逸回來定奪。”
“刺殺之事本就是為了故意支走原清逸,況且僅那點伎倆,還不足以令他相信乃劍道門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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