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眺之間,長寧並未在木臺上尋到尊者的身影,待靠近竹舍後,她跳下虎背款步行至門口。
伴隨著慵懶的“喵喵”聲,一隻白貓從裡頭扒開條門縫,藍紫的眼望朝長寧望去,過後優雅地從屋中走出。
身後,圓圓長長的“傲唔”了一嗓子,將厚厚的肚皮貼在木板上,伸出舌頭去舔舐白貓的小圓頭。
聽著“咕嚕咕嚕”的聲音,長寧道了“多謝”後推門而入。
屋內檀木飄香,嫋嫋宜人,她凝神打望了一圈,屋中質樸,唯有壁上掛著的幾幅圖稍引人注目。
凝眸間,長寧行至一幅落棋圖前仔細地揣摩,又於地面跺了兩腳,藉著晨光丈量起門至側壁的間距,隨後她退到與黑漆木牙立櫃齊平的橫線上。
先徑直走一步,而後斜跨一步,接著橫跳一步,又倒回直走,如此上下左右地來回幾步,最後重新立於棋局跟前。
果然,一旁的落玉屏應聲而開,露出條地道來。
長寧不假思索地朝下行去,甫一入內,上頭的地板就立即合上,她頭也不回地沿著地道往前走。而後空中的潮氣愈發溼重,又走了大截,暗道重新變得乾爽,細嗅間甚至有青草香。
約摸行了個把時辰,其間拐過不少岔路口,長寧終於走到了盡頭,面前立著一扇石門。她飛快地瞥向兩側,左右各嵌著塊圓石,一大一小,是為日月。
如今乃暮春,天陽曬子午,而幽澤位於西北。
長寧雙手排開,找到兩塊圓石的中心,而後於光滑的石門上橫敲,斜敲,待察覺細微的顫抖後退開幾步。
在耀光中,石門朝兩側開啟。長寧的目光平視處,翠色綿延,花柳山水。一帶清溪旁,雪蟒的大半個身子搭於草地上,雪尾拍濺出晶瑩的浪波。
一道慈祥的聲音傳來:“再晃來晃去,魚兒都要給你嚇跑完了。”
所念之事即將水落石出,長寧深吸了口氣,挺直脊背邊走邊道:“尊者爺爺,您的魚兒自己游來了。”
碧幽眼閃過一線亮光,雪蟒騰空而起,眨眼便至她跟前,紅芯“嘶嘶”地從額面舔至下頜,又拿冷硬的大頭親暱地蹭了過來。
好在它並未用力,沒將長寧蹭得往後退去。
對於雪蟒為何會同尊者在一處,長寧絲毫不覺稀奇,她方伸手去摸,身子就被雪尾捲起,須臾間便穩穩當當地落於岸邊。
她凝視著清澈見底的溪水,底下直直地懸著雪白的魚鉤。
長寧收回視線,徑直跌坐於蒲團上,側目笑道:“尊者爺爺,如此複雜的機關,您就不怕我找不過來麼?”
尋進來時她專心致志地剖解關卡,眼下憶起,一路倒真有些過於順利。
尊者付之一笑:“昔年你看過不少奇門遁甲的卷軼,你雖不明其意,卻早已銘記在心,稍加領會便能猜出我的用意。若這道門你都打不開,日後又如何承擔蒼龍谷的大業?”
經年獨處西谷時長寧閱書無數,雖大多看不明白,不過有些書為圖冊,描摹得生動傳神,她也記得一清二楚。
至於棋局,原霸天曾親自授她棋藝,她閒來無事也曾自己對弈。
不過那時長寧只當玩樂,而今看來,自己從小即被父親安排得明明白白,她苦澀一笑:“尊者爺爺,我身子孱弱,無法習武,父親是不是很失望?”
尊者輕撫其頂:“你無須習武,亦會大有作為。”
長寧搖頭:“不,若我骨骼精奇,就會修習七絕神功。我本該承擔護佑蒼龍谷之責,可到如今,我卻仍只能躲在哥哥身後,這對他來說不公平。”
一隻帶翅膀的小昆蟲從草叢中飛來,於水面輕輕地劃開道波圈,它並未急著飛走,反而靜靜地佇立在一葉翠綠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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