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光只是疲憊地抹去血跡,望著她的大徒弟,眼神里竟有一絲欣慰:“很厲害,我都打不過你了。”
“打不打得過,你心裡清楚!”雲圖冷笑,聲音因激動而尖銳。
她癱倒在地,用一種近乎絕望的方式威脅:“下次,我們就聯合起來,去殺城主。看看城主會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
伊蓮聞言色變:“大師姐,你瘋了麼?你想死嗎?”
“怕死就滾!”雲圖猛地坐起,怒斥回去,隨即轉向陵光,眼神灼灼,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痛心,“我不知道你為何甘願被囚於此,更不懂你為何甘願獻出生命力!現在真相已被我們窺破,以城主之能,豈會不知?到時,我們不殺他,他也會來殺我們!”
陵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急忙安撫:“不會的……他早就料到你們可能知曉。他答應過我,只要你們不主動招惹,他不會傷害你們……”
“那就跟我們走!”雲圖提出另一個條件,幾乎是懇求,“只要你願意,我不信他們攔得住!”
陵光眼中閃過慌亂,卻更多是深深的無奈。
雲圖的目光死死鎖住陵光:“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否則我定要將你被囚禁、被吞噬生命的真相公之於眾!”
陵光卻垂下了眼眸,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聲音低啞:“我……離不開這裡。我若現身人間,只會引來無盡的爭奪和戰火……那些事,我不記得了,但他們給我看過記載,每一次,都讓我心痛難當。”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陵光翻出那些塵封的史書,向他們講述自己漫長輪迴中的過往,試圖證明那三人所言非虛。
雲圖聽著,心卻一點點沉入冰窖。
“我很感謝那三位朋友,”陵光的聲音輕柔,卻像鈍刀割在雲圖心上,“每次涅盤後,他們都會歷盡艱辛找到我,告訴我我是誰,為我開啟新的人生。”
來安急切地問:“如果您下次涅盤,我們能找到您嗎?”
陵光緩緩搖頭,眼神慈愛卻疏離:“不能。涅盤之時,鳳凰火席捲十里,萬物難近。重生之地,無人能知,連我自己亦不知曉。他們三人每次尋我,都需耗費極大心力,他們的實力……遠在你們之上。”
她一一掃過徒弟們,目光溫柔卻殘酷:“這一世,我不知還能伴你們多久。生命力消耗越多,涅盤之期越近。在我重生前,只願你們平安。莫要去……送死。”
那一刻,雲圖明白了。
陵光愛他們,這份師恩真摯無比。
但這份愛,在萬年輪迴的依賴與那份被精心編織的“恩情”面前,顯得如此輕飄。
他們六個徒弟的分量,加在一起,也抵不過那三個“友人”在老師心中的位置。
後來的歲月,雲圖臉上再也無法掩飾對那三人的憎惡。
她無數次想拼死一搏,皆被來安攔下。
她對來安說:“若我的死能換她清醒,值得。”
來安卻望著落日,一語道破那貫穿千年的遺憾:“沒用的。除非有一天,出現一些人,在她心中的分量,能真正超越那三人。”
雲圖只覺得荒謬至極:“怎會有這種人?她涅盤即是完整體,怎會再有新的家人、摯愛?”
來安沉默良久,輕聲道:“我有預感,這樣的人,一定會出現。”
記憶的潮水退去,深海的寒意浸透骨髓。
萬載輪迴,她被吸取的不只是生命力,還有獨立判斷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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