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醒得比預料中早。
棠西正在與獸夫們解釋計劃的緊要關頭,背後床榻傳來細微的窸窣聲。
她反應極快,瞬間切斷了所有織視術連線,光影消散。
沒有絲毫猶豫,她轉身撲回床上,躺到他身側,一手按住他肩膀,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制。
流雲剛從昏沉中掙脫,眼皮還沒完全抬起,嘴唇微張,似乎想問什麼——
棠西搶先一步,吻了上去。
流雲明白她帶著封口的用意,但還是在溫軟中妥協了。
她適可而止地結束了這個吻,側身躺下,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疲憊:“睡吧,你也需要緩緩。”
她得控制節奏,不能把這條已經繃到極致的弦,真的彈斷。
第二天,晏安的織視術準時接入。
棠西找了個藉口支開流雲,獨自在書房接取了那份“藥”。
藥丸的尺寸讓她微微蹙眉——足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小,質地不像藥丸,更像某種濃縮的補劑塊。
她能辨認出其中幾味極其珍貴的大補之物,還有許多複雜成分連她也叫不上名。晏安幾乎把這做成了一個補藥庫。
沒有猶豫,她拿起那塊“藥”,像啃一塊硬麵包,一口一口,機械地吞嚥下去。
藥效發作得很快。
剛嚥下最後一口,一股陌生的燥熱就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緊接著,一種細微的、酥酥麻麻的暖意,像是有了生命,悄然鑽入心口,在那裡盤旋、升溫,然後猛地向上衝去,直貫天靈!
這感覺……如此熟悉。
像三百多年前,每次見到五個獸夫時,心口不自覺泛起的悸動和暖流。
更像幾千年前,遙望孟章時,心底的歡喜。
回憶與現實重疊,帶來的是尖銳的刺痛。
為什麼現在沒有了?為什麼她現在只剩下冰冷的仇恨、步步為營的算計,和無窮無盡的疲憊?
她曾經擁有那麼豐沛的情感,她憐憫眾生,救助天下,換來的就是被掠奪、被囚禁、被逼到絕境,連愛人的能力都要靠藥物來偽造?
不甘心。
滾燙的、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的不甘心,混合著藥物的效力,化作更洶湧的浪潮,將她徹底淹沒。
流雲端著精心準備的餐食回來時,幾乎是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同。
棠西站在客廳裡,背對著他,身影似乎沒什麼變化,但周圍的氣息……變得柔和了,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吸引他本能靠近的暖意。
他放下餐盤,試探著叫了一聲:“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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