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著她平靜的臉龐，紙張化為灰燼，隨風散去。有些力量，與其留下隱患，不如讓它隨時代沉澱。
之後的日子，她和另外六位獸夫一起，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另一項浩大工程——幫助孟章，系統地整理他腦海中那積累了數千年、浩如煙海的知識與記憶。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心力的工作。
孟章需要將龐雜的資訊分門別類，去蕪存菁，再用後人能夠理解的方式表述出來。
棠西和其他獸夫則負責協助記錄、核對、討論，有時甚至需要爭論某個觀點的表述是否恰當。
之前一些年歲，這項工程已初見碩果。最初整理出的十本涵蓋歷史秘辛、古代陣法、能量調和等領域的典籍，棠西直接交給了伊蓮。由這位陸皇來審閱判定，哪些可以公開惠及世人，哪些必須暫時封存。
時間一天天過去，他們面前整齊碼放的手稿與電子資料，越來越多，內容擴充套件到星象、古生物、失落文明乃至一些超前的理論推演。
棠西負責用自己的部分回憶與孟章的回憶做對照映證，承淵負責查閱歷史典籍做對照映證，第一和白澈負責繪畫和影片製作，祝江負責醫療領域，妄沉負責地理生物領域，夜星負責術法領域。
十幾個頂尖的助理負責整理。
每當有一個大章節或大時代、大分卷整理完成，棠西都會給大家放三天假，回去探親，或出去遊玩放鬆心情。
結婚五十週年，三十本書籍整理完成，棠西高興得給大家放了三個月的假。
就在這個收穫的時節，雲圖再次來訪。
與幾十年前那次興師問罪、怒火沖天的到來截然不同，這次的雲圖平和了許多。
歲月似乎磨平了她身上最尖銳的稜角，那雙總是燃燒著火焰的眼睛裡，多了些溫潤通透的東西。
幾十年來，她默默關注著棠西和孟章的動向。
棠西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她去看那些堆積如山、由眾人耗費心血整理編纂的典籍。
雲圖隨手翻開幾卷，便被其中浩瀚如星海的體系震懾住了——那不僅僅是知識，更是一座隨時可以啟動的戰爭寶庫、文明引擎。
她越看，後背越涼，也越清醒地意識到一件事：棠西對孟章的壓制，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還要深。
否則，即便孟章如今失去了力量與權位，單憑他腦中這些足以顛覆認知的體系，隨便找個隱蔽處召回幾名舊部，建幾座工坊，一批批超越時代的法寶與武器就能悄然問世。
更不必說，這些知識本身就像種子，能無限滋生新的力量。
五十年——對於他這樣的存在而言，已經足夠從容佈局，將乾主之位再度攬入手中。
但他沒有。
這幾十年來，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待在這座莊園裡，守在棠西身邊。
將那些足以掀起風暴的智慧，化作她耳邊溫柔的低語，化作她手中一杯溫度剛好的茶，化作她偶爾翻閱時眼底一亮的光芒。
他像交出了所有兵符的將軍，心甘情願地解甲歸田，把最致命的武器，熔成了陪伴她歲月靜好的熱情。
雲圖輕輕合上手中的書卷，長久以來懸在心口的那最後一絲疑慮，終於無聲落地，化作一聲釋然的輕嘆。
棠西，是對的。
她或許不懂謀略，但她懂因果。這份潛意識裡的感覺，總能幫她做出正確的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