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文博士推了推眼鏡,臉色凝重地點點頭:“沒錯,從植物學角度,這種偽裝在專業人士眼裡,就如同黑夜裡的火把。”
王大彪急得抓耳撓腮,他不懂什麼植物學,但他知道要是被敵人發現了,他們這群人就得全交代在這。他煩躁地一腳踹在“猛獁”滾燙的發動機蓋上,突然,他愣住了。
一股烤肉的焦香……不對,是烤苔蘚的焦糊味鑽進他的鼻子。
“有辦法了!”王大彪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一種“土匪式”的狡黠,“把那些苔蘚和樹枝,都給老子放到發動機蓋上烤!再澆上點泥漿!烤乾了,顏色不就跟這些死掉的玩意兒一樣了?快!都動起來!”
這個“不科學”的命令讓士兵們如蒙大赦,立刻行動起來。一時間,整個伏擊陣地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柴油尾氣、泥土腥味和植物燒焦的古怪氣味。坦克引擎的餘熱將溼漉漉的苔蘚和泥漿烘烤成深褐色,再糊到車身上,竟與周圍的環境完美地融為一體。
陳博文博士沒有喃喃自語。他瘋了一樣衝到一輛正在“烘焙”偽裝的“猛獁”旁,不顧滾燙的溫度,從上面刮下一塊烤成焦黑色的泥苔混合物。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樣品袋,小心翼翼地將樣本裝進去,又拿出隨身攜帶的色譜卡,在昏暗天光下仔細比對。
“不對……不對……”他嘴裡唸唸有詞,額頭滲出冷汗,“葉綠素熱解後的光譜反射峰值應該在580奈米,但這東西……它的峰值被柴油燃燒後的碳微粒和淤泥中的鐵離子汙染,形成了一個該死的、無法被任何光學裝置識別的、混亂的‘偽裝色域’!”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一臉得意的王大彪,像看一個怪物。“你……你用一臺柴油發動機,一堆爛泥,在三十分鐘內,完成了一次……一次超越了我們實驗室所有光學迷彩研究的……野蠻的迭代!”
說完,他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將那張珍貴的色譜卡揉成一團,扔進泥裡。“科學死了……”
“幽靈呼叫鷹巢,幽靈呼叫鷹巢。”
克勞斯趴在制高點的雪地裡,聲音壓得極低,透過喉震式麥克風傳入電臺,“目標已全部進入預定區域。他們像一群蠢豬,在泥潭裡打滾,完全沒有察覺。重複,目標沒有察覺。請求指示,何時引導狼群入場。”
電臺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隨即是一個威嚴而沉穩的聲音:“鷹巢收到。保持觀察,幽靈。等他們筋疲力盡,等黑夜降臨。我們要的不是一場戰鬥,是一場……處決。”
“明白。”
克勞斯關掉通訊,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他最後一次舉起望遠鏡,掃視著那片寂靜的沼澤,像一個欣賞自己傑作的藝術家。一切盡在掌握。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準備和漢斯交接,撤離這個觀察點。就在放下望遠鏡的那一瞬間,他眼角的餘光,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他猛地頓住。
在隘口對面,大約一千五百米外,一棵光禿禿的白樺樹頂端,棲著一隻烏鴉。
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這隻烏鴉一動不動。在西伯利亞寒冷的冬季,鳥類為了保持體溫,會不停地梳理羽毛或小範圍活動。但這隻烏鴉,像一尊黑色的雕塑,凝固在樹梢。它的頭沒有轉動,喙沒有張開,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
克勞斯的心臟,毫無徵兆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源自無數次生死邊緣磨鍊出的直覺,像冰錐一樣刺入他的後腦。
他猛地再次舉起望遠鏡,將倍率調到最大,對準了那隻詭異的烏鴉。
視野瞬間拉近。
那不是烏鴉。
在一團用泥漿和破布粗暴捆紮的偽裝物下,他看到的,不是冰冷的鏡片,而是一截……微微泛著紅光的、鏽跡斑斑的排氣管。
一股極淡的、混合著劣質柴油味的灼熱氣流,正從管口噴出,扭曲了後方的空氣。
克勞斯的大腦瞬間宕機。那是什麼?某種加熱裝置?為什麼要在樹頂上生火?
就在他萬分不解的剎那,那截“排氣管”動了。它像一隻怪物的眼睛,緩緩轉動,一個用鍋底灰塗黑的潛望鏡鏡頭從下方探出,精準地對準了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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