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墓賊和鍊金術士於屋簷下竊竊私語,頻繁來去的收屍人和購買屍體的民間治療師在此達成交易,這裡的居民幾乎人人和幫派成員沾親帶故,詐騙、搶劫、謀殺已是這片區域的日常活動。
割喉徑每三天至少要死一個外地人。而當一些幫派決定和對手了結恩怨時,也會相約在這裡開戰。
所以,在這裡死掉一點人實在沒什麼大不了的。
醒來後的當天上午,克雷頓已經長好了鼓膜,他悄步在這些暗巷縫隙間行動,找上一個約瑟指認的強盜家,先是敲門,並在這人開門的一刻伸手扭斷了對方的脖子,然後走進屋,花一點時間搜查食物,以及找勉強能穿的衣服,最後穿戴整齊,帶著所需要的東西再出門。
約瑟在暗巷裡搓著手等他。
當他們走在一起,路上沒人敢開門找他們麻煩。
提著一個裝食物和錢的袋子,和這個孩子一起向著另一個有人等著自己的地方前進,就像一個步履匆匆趕回家的父親,克雷頓竟意外從這種行為中體會到滿足感。
人在寂靜的環境下就容易胡思亂想,他走在街上,心裡首先想起自己視如女兒的侄女唐娜,但她和他第一次見面時年紀就已經接近成熟,並沒有讓他感受到多少育兒的樂趣。
他又想起一些和自己歡好過的女人,也許有天會有個黑髮黃眼的孩子上門認親,那他會將對方欣然接受。
克雷頓的傷勢還沒好,吃掉那些貝肉後,除了灼燒感,身上還多了些不適的感覺,讓他感到焦渴、疲憊,但他還在想家族的事。
他有理由想這些事,也控制不住自己怨天尤人。
倘若當年他的父母努努力,他今天就會有十個身強體健的兄弟姐妹;倘若烏倫和翠緹絲努努力,他今天就有五個孔武有力的侄兒;倘若他自己努努力,今天也該有兩個年輕力壯的兒女了。
要是那樣,他還有什麼理由在知道幫工的死訊後又去和黑爪氏族接觸?
而就算他要深入交流,當黑爪氏族知道他有這麼多親戚後,想要動手也該掂量掂量。
當然了,實際上狼人和人類結合的生育率就是比較低下,他們再怎麼努力也可能生不出來更多,但不妨礙克雷頓去幻想這一美好可能。
懊惱。
克雷頓再一次懷疑起楚德·奧斯馬爾施加於自己身上的詛咒。
他在對方生前羞辱過對方,嘲笑那猴子無條件相信血親的愚魯。可輪到他自己時,即使知道兩個幫工死在孔里奧奈家族的城堡裡,他也禁不住去設想黑爪氏族也許與自己祖上有親,也許他們能互為援助。
正是這些想法致使他不斷去冒險,落到如今地步。
身無分文,無人知曉。
克雷頓曾經最艱苦的時候也好歹有一套士兵的裝備,現在卻什麼也沒有,他不僅傷病纏身、連衣服都不合身,之前坐在馬車上可以一掠而過的魏奧底街道對他而言彷彿被拉長了數十上百倍,那些角落陰溝裡最醜惡的地方也被放大,赤裸裸地呈現在他眼前,讓他困在這片沼澤裡,和這些本地的窮苦居民一樣要去掙扎求生。
真是一沉到底了。
“媽的。”他嘟囔著,讓旁邊的男孩緊張起來。
快到河邊的破屋子時,克雷頓把食物交給約瑟,讓他帶回去給家人,自己則去找醫生。
孩子們說不清楚,克雷頓並不知道男孩的母親得了什麼病,她原本可能只患了些小病,但一系列不合適的治療方式讓她病情惡化。克雷頓在屋子裡找到了好幾個曾經裝鴉片酊的深色玻璃瓶,上面的牌子都還在,這都是病人從藥房買來的。
薩沙市也有這種商品,不講究的藥房老闆都喜歡向平民推薦這個,相當於便宜的止痛藥,還能給嬰兒當安神劑,幾個便士就能換一大瓶。
但把鴉片酊當做萬靈藥,爾後又缺衣少食,病情只會越來越嚴重。
放著不管,她兩天之內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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