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碰到的傢伙作為人質卻說話神神叨叨的,姆蘭加感覺越來越古怪,他沉默片刻:“那他們為什麼會來抓你?你又怎麼知道他們是為它而來。”
工程師在胸口畫了個十字,手指的動作並不快,但卻十分用力,好像要將那個聖劍十字刻進自己的胸口:“那是天父對我的懲罰,祂要懲罰我這個破壞地上之國的人。”
雖說教會經常用“神罰”來威脅異端,但實際上大家都知道無論是親自動手的血手套還是背後指示的主教高層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們處罰的依據來自教典和教皇,而不是天父真的為了一個渺小的人類發火。亞歷山大說出這彷彿瘋人才會說出的言語時語氣卻是如此篤定,姆蘭加反覆觀察他的臉,卻沒有看出一點偽裝破綻。
在惡魔的審視下,亞歷山大敬畏的神情是如此完美無缺。
他真的相信自己做了瀆神的惡行。
“你...到底做了什麼?”姆蘭加低沉地問,他忽然感覺自己渾身發熱,一種預感、亦或者來自惡魔的啟示讓他倍感不安。
亞歷山大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反問:“你知道電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嗎?”
“我知道。”衣著襤褸的苦修士坐到一邊的床上:“一種強大而神聖的力量,是天父的眾多威能之一,而關於它的另一種說法,我也瞭解,但是我不想把它複述出來。”
工程師坐直了一點,眼睛也完全睜開了。
“你上過神學院?”
“在我待的那個神學院有這方面的課程,不過教師們認為深入電力學是禁忌,所以講得比較淺薄。”姆蘭加說。
這個時代是墮落的時代,人們已經將科學納入社會的基石,工業、科技、醫療技術每個月都好像要革新一次,社會上層中信仰虔誠者的比例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人相信隨著科學發展,人類可以掌握一切。
而這一切的開端就是電力的普及。
光明、火焰和雷電是白教的主神所掌握的權柄,凡人破解了雷電的奧秘對白教徒們的衝擊史無前例。
亞歷山大對姆蘭加點了點頭:“你怎麼看待現有的依靠電力驅動的機械技術?”
“我沒什麼好說的,電力是神贈予人類的恩祉,但人們自以為能夠掌握一切的態度過於輕慢,他們只是發現了它,而不是發明了它,傲慢之罪是七宗罪中最嚴重的一項。”
姆蘭加說到這裡,又低頭沉默了片刻:“何況人類利用電力技術帶來的壞處比好處還多得多。”
“在過去,一個勞動者再怎麼艱辛,到了夜晚也該休息,現在每一家工廠都是全天候運轉,成千上萬的工人在夜晚也不得安眠,那些機器徹夜喧囂,釋放毒氣,吞噬了無數生命,它們所在的地方已經與教典中描繪的地獄無異。”
亞歷山大站了起來,一瘸一拐走到地下室中央的圓桌邊坐下。
“儘管以此為職業,但我理解你的憂慮。”他喘了口氣:“我要說的是,如果將我的研究公佈,我犯下的罪行會比這些更重。”
“也許我不該告訴你,但它是我的驕傲和心血,我實在不願意看到它蒙塵,至少有人知道它也好。”
“既然你學過一點電力學,那我對電磁感應的現象就不再贅述了,如果沒有這種現象,電動機是不可能存在的。一個學者在掌握了書本上的一切後,當然會對實際研究這些現象產生好奇,而不是堅持當一名維修工。”
“電力和磁力會互相影響,在我知道這件事後就開始去思索如何利用這個自然規律創造新的事物。”
“我最開始考慮的是發明一種能夠不被極端氣候干擾的定位機器,以此幫助船隻穿過終年盤踞著風暴雷電的海上禁區。羅盤失靈一直以來是攻克這些未知之地的終極難點。”
“在試做了一臺樣品機後,我開始測試它的效能,結果差勁到了極點。”
“它的原理是模擬正常環境下的磁場,其外殼需要能夠感應船隻的轉向,同時隔絕外界的極端氣候帶來的磁場波動。簡而言之,也就是用內建的模擬自然代替扭曲的不均衡的自然磁場,模擬的部分未必要有多精確,甚至不需要模擬,它的本質就是設立方向標。”
說到這裡,亞歷山大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我的設想是對的,但卻粗心地忽略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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