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在變化,文特拉,而且一直在向糟糕的地方變,真不知道我們之後的狼人會墮落成什麼樣子。”馬克西姆憂傷地說,此時的他還沒有老到無法出門。
雖然還沒有老邁,但已經不再年輕的長老和一個只比他矮一點的女人在夜晚的城堡下散步,城堡還沒有修繕完全,這一側搭著層層疊疊的腳手架。這是孔里奧奈的家族產業,女人並非孔里奧奈,卻也與城堡有著不解的淵源,城堡中新新增的機關陷阱便出於她手,她笑看著這位僱主兼自己的老朋友:
“馬克西姆,你是石頭一樣頑強的狼,既擔任過氏族的族長,也離開氏族闖蕩過,如今再度歸來,又能擔任氏族的長老,只要再以一場激烈的戰鬥終結自己的性命,便算是完美的一生,何必為未來的事發愁呢?”
馬克西姆回答她:“我會死去,但氏族不該陪我一起走,現在的氏族新成員太過年輕青澀,安於依賴啤酒花經濟的現狀,不願意離開伯達拉比克,連老一輩也因為對他們的寵愛而遷就,或者為財富變得痴呆。這不是狼人的生活方式,我怎能不擔憂呢?”
“狼人最初的祖先是從麥田裡竄出來的,我們血液裡流淌的對土地的依戀並不比人類少,我並不認為他們有什麼錯。”
“你的話總是很有道理,但時代真的不一樣了。”
馬克西姆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家族那威嚴宏大的城堡,他伸出一隻手掌,輕輕地觸按在外牆之上。盛夏的太陽剛剛落山,粗糲的磚石還帶著白天的餘溫,城堡落下的投影宛如夜母的懷抱,
護城河的水在耳邊流響,涓涓水流晝夜不停,一如馬克西姆年少時聽到的那樣,但它和厚實的牆體卻不能帶給馬克西姆安心了。
“夜嘯堡。還有幾個人記得這個名字?”
“這項工程持續兩百年,距離完成當初先祖的設計已經不遠,但它還能保護到什麼嗎?”
馬克西姆懷念的眼神一路向上攀爬到那些高聳壯美的尖頂,月光照射在塔樓邊緣的滴水獸上,洗淨猙獰可怖的氣息:“早在我出生的時候,發展成熟的火炮技術就已經淘汰了這種形式的城堡,稜堡成為了新的主流。這些高大的哨塔只能充當靶子,傾倒時還會為城內的人帶來災禍。”
“要把大炮運過來也非常輕鬆,南方人修建了鐵路,只要落地後再走幾十公里,就可以將我們的城堡納入射程了。”
聽到這裡,文特拉開口:“我覺得你在對我暗示什麼,但這件事現在不好辦了。德魯伊教的人都看著呢。”
說這話的時候,她看起來很有些為難。
馬克西姆轉過頭怔怔地盯著她:“我沒要你去拆鐵路,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意思。”
“哈哈。”文特拉忽然快活地大笑起來,同時攤開雙手:“抱歉,開個玩笑,我以為這能讓你好過點。可能我是不會說什麼安慰的話,不過你要升級城堡,我還可以提供一些方案。就算是時興的稜堡,我也知道怎麼設計。”
“這已經不是城堡的問題了。”孔里奧奈的新長老搖著頭:“就算我們修建了更堅固的城堡,更強大的火炮也會很快應運而生。我們如今還在修建夜嘯堡,但不是為了它的軍事用途。紀念我們的祖先和曾經擁有的力量,它對我們的唯一價值僅此而已。”
文特拉將雙手背在身後,隨馬克西姆一起打量著這宏偉的城堡。
“我不理解,孔里奧奈已經和人類共生很長一段時間,投石機、帆船、鎏金工藝、溫室種植...這些都不是一開始就有的,為什麼現在反而不能接受?”
“主體沒有變,文特拉,那時候主體沒有變。”
馬克西姆說:“人類的行政制度是從狼人的氏族中學來,國王、領主、祭司,換了個名字就堂而皇之地運用起來,只在軍制上略有變動。就算是宮廷禮節,生育和死亡的部分也還保留著第一帝國時期的各類儀式痕跡,對於一些人來說野蠻得可怕。”
“過去人類對這個世界的改變,不過是將狼人的嗅手禮改成吻手禮這種程度。”
“但現在,人類開始發瘋了。每個階層都自行其是,毫無敬畏。填補他們心靈空缺的從信仰變成金錢,而國王也在金錢的腳下瑟瑟發抖,為了賺到更多的錢,情願割讓自己的權柄,更別提領主們了。”
“也包括孔里奧奈的君主嗎?”文特拉扭頭:“孔里奧奈公爵似乎還掌握著城裡的一切,隨便一句話就能掀起波瀾,沒有人敢反抗他,這是我親眼看到的。”
“是的,也包括他。”馬克西姆說,眼神轉冷:“君主在掌握權力的同時也要承擔庇護臣民的義務,但他拒絕了。”
“將管理土地的職能交給市政府的文官,為了鼓勵貿易取消了伯達拉比克的碼頭泊船費,檢查走私的工作也交給了城裡的專人負責,還卡著手下私封貴族的敕封文冊,不准我們在藍血書上永久留名,只要他的家族絕嗣,我們就都要退化成平民。”
“魏奧底家族已經墮落了,公爵的獨子驕奢淫逸,以至於身體多病,只有一個繼承人,而他唯一的兒子在這方面更甚於他,不過是出國留學了四年,回來時身上居然同時帶著五種性病,絲毫不考慮自己若因疾病絕嗣會對封臣會造成怎樣的危害。”
“我已經不能承認這樣不負責任的人是我們的君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