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穗立在原地未動,靜靜地看著他。
陸與深猶豫幾秒,彷彿下定巨大決心,慢慢站起身朝她走來。
他走到溫穗面前,腦袋始終低垂,露出額角那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即便已經開始癒合,但傷口依舊猙獰可怖,印在他這張清秀面龐上,彷彿白紙多出道裂痕,尤為突兀。
溫穗眸光平和地與他對視。
陸與深抿唇,聲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語氣卑微到塵埃裡開口:“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他知道這樣貿然求助很唐突,但實在走投無路了。
溫穗長睫微斂,問道:“什麼忙?”
對於陸與深,她只覺得他有些無傷大雅的小心思,只要不觸及底線,力所能及的忙她並不介意幫。
她只希望他能明白,他們之間是沒有可能的。
陸與深抬眸望進她水色瀲灩的眼眸,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半拍,急切地說:“借我二十萬……不,十萬就好!姐姐,我爸在工地幹活時摔斷了腿,急需手術費,我現在……實在湊不齊這麼多錢。”
他的家庭條件其實並不好。
就像網上流行的那個梗,去世的媽,重病的爸,還有讀書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因為爸媽當初不顧家裡人反對私奔來的京城,爺爺奶奶那邊根本不會管他們這個家的死活,以至於現在爸爸出事,他都找不到可以求助的親友。
無奈之下,他能想到的唯一有能力可以幫助自己的人,是溫穗。
“我可以抵押東西。”陸與深顯然早有準備,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又展開一張邊角磨得發毛的舊紙,竟然是本房產證。
溫穗沒接,繼續追問:“你從秦琨那裡借的錢花完了?”
她記得秦琨提過,陸與深欠了整整五百萬。
雖然其中有利滾利的水分,但他借的本金肯定很多,否則滾不到這麼大的數字。
“花完了。”
陸與深剛抬起的腦袋又沉下去,幾乎埋進胸口,聲音裡滿是羞愧,“找他借錢時,他沒說利息那麼高。是看我還不上了,才把利息往上提的。”
這樣做是違法的。
可陸與深只是個普通學生,秦琨有權有勢,他根本無力抗衡,只能默默吞下苦果。
溫穗黛眉淺蹙,“當初借了多少?”
“五十萬,”陸與深低低地說:“是媽媽的醫藥費、安葬費,還有我的學費。我用助學貸款還了一部分,但利息越滾越多,根本還不清。”
溫穗沒什麼表情地盯著少年圓乎乎的髮旋。
難怪,她總能在各種地方撞見他打工的身影。
這筆沉甸甸的債務,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尚未畢業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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