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辛華的話如同一顆沉石,砸進陸知彥心底,泛起層層漣漪。
他坐在病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過往被忽略的畫面,此刻竟清晰得有些刺眼。
溫穗剛嫁進陸家時,每天清晨在廚房忙碌身影,每次家庭聚餐,她總會默默把他碗裡的帶骨肉挑走,換成剔好的純肉。
這些細節,他從前只當是溫穗為了討好陸家做的表面功夫,卻沒想過,這份表面功夫,她其實堅持了三年。
護工進來換溫水時,顧辛華已經靠在枕頭上打盹,呼吸輕緩。
陸知彥輕手輕腳地幫她掖好被子,指尖觸到老太太微涼的手背,心裡忽然生出幾分茫然。
連記性時好時壞的奶奶都記得溫穗的好,他這個朝夕相處的人,被外界攀附搶婚的謠言蒙了眼,連一句真心的認可都沒給過她。
走出療養院,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冬日的凜冽,讓他混亂的心緒清醒幾分。
他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空置的陸家老宅,而是繞到了一家花店。
玻璃櫥窗裡擺著各色鮮花,他目光掃過,最終停在角落那束開得正好的海棠花上。
他記得溫穗喜歡海棠。
棠山莊園的名字,其實也是因為她喜歡海棠定下的。
陸知彥買下那束海棠,又驅車往SR科技去。
這個時間點,溫穗估計已經回公司了。
車子停在SR科技樓下時,已是晚上九點多。
陸知彥抱著一束花走進電梯。
呼吸有一瞬間的凌亂。
他不知道溫穗會不會接受,更不知道,自己遲來的歉意,能不能被她聽進去。
輕輕推開辦公室門,陸知彥看到溫穗正趴在桌上,似乎是睡著了。
電腦螢幕還亮著,她頭髮有些亂,臉頰蹭在手臂上,呼吸均勻,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看起來格外疲憊。
陸知彥放輕腳步走過去,把海棠花放在桌角。
他想幫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一拉,手指剛碰到衣料,溫穗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看到他,她眼底沒有驚訝,也沒有波瀾,只是平靜地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你怎麼過來了?”
“給你帶了點吃的,還有……”
陸知彥指向桌角海棠花,聲線比平時柔和了些,“看到花店有這個,就買了。”
溫穗目光落在海棠花上,停頓兩秒,又移回食盒上,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嘴裡。
她吃得很安靜,沒有抬頭,也沒有問他為什麼突然做這些,彷彿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訪客,而非曾經的丈夫。
陸知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安靜吃飯的樣子,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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