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黎青纓使了個眼色。
黎青纓立刻會意,抬腳就追了上去。
我又看向姜四缺,剛想勸他也回當鋪裡去,別被無辜牽連了。
姜四缺卻說道:“我就躲著看一小會兒,我會自己注意安全的,小九掌櫃你不用管我。”
我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作為手藝人,最期待的莫過於自己的作品大放異彩了吧?
更何況姜四缺不是普通的手藝人,如此一場詭譎盛宴,他在其中起到了關鍵作用,他怎能甘心錯過最精彩的地方?
所以我並沒有強求他,只是叮囑他要小心,儘快回當鋪裡去。
姜四缺連聲應是。
我直奔鬼戲臺方向而去。
更靠近了一點,我清楚地看到鬼戲臺的長杆上,血屍只剩下一具白骨掛在那兒,而在它的下方,那隻人皮俑正聲情並茂地唱著。
從茶館裡面出來的那些人皮俑,早已經被吸乾了精氣,一張張人皮爆裂開來,現在鬼戲臺的周圍全都是散發著腥臭味的人皮殘骸,正在不停地腐敗。
龍椅上,陳平的人皮俑昂著腦袋,正在盡情地享受著那幾只蒼鷹的獻祭。
透明的人皮俑裡逐漸有了血色,血色慢慢凝實,那張人皮俑正在獻祭之下,長出血肉,企圖重新活過來,藉助身體裡的兩道氣流渡劫飛昇。
其實直到這一刻,我心裡都十分篤定,他無法成功。
陳平的人皮俑,也只是對方的一個試驗品罷了。
我相信老天有眼,不會助紂為虐。
但我們卻不敢去賭,哪怕對方成功飛昇的機率只有萬分之一,對於我們來說,都將是萬劫不復。
就在我盯著鬼戲臺的時候,鬼戲臺的四周,已經圍上了一片冤魂。
我本以為這些冤魂出現,是要一個個上臺陳述冤情,結果卻不是的。
被做過詭繡的人皮俑站在那兒,他的眉心處,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輪月牙印記,而之前一直在唱《軒轅飛天》的戲子們,此刻大部分都呆愣在一旁,只有主角兒跪倒在詭繡人皮俑前面,開始聲淚俱下地唱。
那是陳扶楹的太奶奶。
她如今唱的不是某一個有名的曲目,而是一樁樁、一件件陳平犯下的罪惡。
那是匯聚在鬼戲臺周圍的冤魂,在借陳扶楹太奶奶的嘴伸冤。
她時而哭泣,時而嘶吼,時而捶胸頓足,時而又耷拉著肩膀,彷彿被抽走了靈魂,渾身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隨著冤情陳述越來越多,她的人皮俑顏色肉眼可見的變黑。
那是怨氣在她的體內快速積聚,再這樣下去,她會撐不住的。
冤魂之所以會選擇她來做嘴替,替他們向包公,向天地陳冤,是因為她是角兒,她不僅能說會唱,還最會表達感情,能夠準確地抓住每一個伸冤者的心,聲情並茂地將冤情表達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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