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榛輕輕捏了捏小喜的鼻子,轉而又向青娘介紹了山梅,一番寒喧後趕緊切入了正題:“還沒到巷口呢,就聞見這濃郁的醬香了,可是做了不少?”
青娘臉上洋溢著自豪的笑,輕輕挽起蘇榛的胳膊,往草棚裡引,山梅也緊隨其後。
瞧見棚內也置了黃泥爐灶,並擺滿了大小各異的醬缸,缸口覆著的白布。
青娘掀開一口,拿了勺子進去一邊攪、一邊給蘇榛看成色:“眼下豆瓣醬發酵的不錯,還得二酵,約摸著再過一到兩個月才成,急不得;那邊的是黃豆醬,要麻煩些,制曲才完成,剛開始發酵,起碼得放個三到六個月,總之蘇娘子你是知道的,放得越久,醬味越濃。”
蘇榛點點頭,打量著這草棚子,極是喜歡,“冬天冷,有個草屋能讓醬缸暖和些,再加上地窖裡的,你家今年的醬是個大豐收。”
青娘樂呵呵的:”可不只是我一家在忙乎。現在咱這小巷,到處都是醬缸,都快成醬香小巷了。起初大夥還有些猶豫,成樹就一家一家地去說,現在都熱火朝天地幹起來了。每天都在討論這醬的成色、味道,可熱鬧了。蘇娘子,明年你要多少,咱就有多少,絕不會耽擱您的買賣!”
蘇榛微微沉思片刻,提醒著:“青娘,這醬如今已頗具規模,依我之見,咱們可以先從品質把控入手。雖說各家都在做,但你才是制醬的行家,你得定下一個標準,比如原料的篩選、製作工序的規範,如此方能保證每一批醬都能維持上乘。”
青娘不住的點頭:“是呢是呢,我聽蘇娘子的。”
蘇榛又說:“另外,你跟成樹也商量商量,可以拓展買賣的。不止只給我一家做,日後若有機會,可與往來的行商合作,將這醬香賣到更遠的地方。甚至可以跑腿去飯館、客棧問問,讓他們拿你家的醬做菜。如此一來,食客品嚐之後,口口相傳,名聲自會遠揚。”
青娘這回一聽,不住的搖頭:“不行不行,我家相公說了,這主意是蘇娘子您想的,我們的醬不能讓別家要了去。而且我們哪是談生意的料啊,除了您,我們誰也不敢信,怕讓人騙了去。”
蘇榛想了想,也是,在這個相對封閉、且商業意識淡薄的環境裡,成樹和青娘這樣的普通百姓,對生意往來心存畏懼與保守是極為常見的。
更何況他們的擔憂並非毫無道理,畢竟缺乏商業經驗。
便應了:“成,你們的顧慮我知曉了。這生意之事確實複雜,風險也不少,謹慎些是對的。不過,你們放心,我不會讓這醬的大好前景被埋沒的。另外今兒還有醬能拿走嗎?”
青娘一臉遺憾,搖了搖頭:“上回您來拿了三百斤,窖裡就空了,餘下的都是時日不夠的醬,還不能吃。但我家醃有不少酸白菘,您要點兒不?”
蘇榛眼睛一亮:“有多少?”
青娘有些不好意思:“不瞞您說,我家窮,每年都只能靠這口酸白菘吃一冬,所以醃得格外多,大缸裡滿滿當當的,估摸有個五百來斤。但您放心,白菘好著呢,都是我孃家自家菜地裡收的,每一棵都又大又水靈,醃製的時候也精心得很。經過這些日子,酸得正正好,不管是用來燉湯,還是剁碎了包餃子、做包子,都美得很。”
蘇榛想了想,成樹家只有兩大兩小四口人,就算這個冬每天都吃,百斤也足夠了。
索性就多要些:“可否勻我四百斤?但我今兒個車上是滿的,就只拿五十斤走,其它的得請成樹專門送一趟上來我家。”
“成、成,應該的。”青娘忙不迭的應著,趕緊打發小喜去稱五十斤酸白菘。
隨後又趕緊去灶間翻找出一個乾淨的粗布包袱跟罈子,將自家吃的、早已醃製好、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各類小菜一一裝入。
有脆嫩爽口的蘆菔,切成均勻的小塊兒,醃得晶瑩剔透的;有醃芥菜,微辛中帶著絲絲甘甜;以及一些醬豆角,口感緊實,每一根都吸飽了醬汁,早上就著粥來上幾口,絕了。
青娘一邊打包,一邊嘴裡還唸叨著:“蘇娘子,這都是自家醃的,你帶給家裡人嚐嚐。雖說不是什麼貴重東西,但這味道卻是實實在在的好。”
不一會兒,包袱就被塞得滿滿當當,仔細地繫好,才遞給蘇榛,眼神中滿是無華樸實。
蘇榛也沒推脫,笑著說全家都愛吃青娘做的這口兒小鹹菜,喜歡著呢。並也付清了四百斤酸白菘的錢。
外頭鋪子買是六文一斤,賣給蘇榛,青娘只收每斤四文。
再加上成樹送上來的車腳費,一共便是一兩七錢。
瞧著時辰已近黃昏,蘇榛等人這就告辭了。
回程路上,山梅還在不解的問,為啥方才蘇榛還提醒青孃的醬也可以他們自己去賣,不怕影響蕭家買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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