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氏也是存了讓大江兩口子放寬心的意思,忙不迭的說好話:“春娘你想想看,你家怕是要成白水村最漂亮的宅子。春天有綠樹、夏天有小野花,離河邊還近,小木屋一蓋起來,眼饞壞喬老太婆!”
“還不止如此。”蘇榛篤定的說著:“不止能蓋木屋,你們不是要做蜂窩煤買賣嗎?昨天還發愁沒地方晾曬,今兒不就要有了!那片坡地我有印象,陽光好著呢,理論上來說,那種坡地晾曬東西的時間,至少能比平地縮短一個時辰。
更何況它地勢傾斜,就是有排水優勢。後頭可以慢慢打造成梯田式的晾曬場。”
大寧朝南方是有梯田的,白川府卻還沒有。蘇榛就又簡單的畫個圖給大夥兒瞧,一看就明白。
“而且坡地的通風還好,不止蜂窩煤,就是曬個果乾、曬個臘肉都乾燥得更勻!”蘇榛打趣喬家兩口子:“到時候,我家想要去借貴寶地曬個啥,你們可不能不讓!”
“讓讓讓,啥都讓!你想曬啥都成!”春娘終於笑了,這次終於不是苦笑。
喬大江也有些小激動,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那要是按蘇娘子說的,請柳師傅瞧了土沒問題的話,我們反倒撿到塊寶地?”
蘇榛正色,認真的:“大江哥,你那打獵的一手好本事,在咱們村兒都是拔尖兒的。又對山裡野獸的習性、出沒路徑摸得門兒清,往後根本不用愁獵不到東西。
哪怕到了休獵期,春娘姐姐還有雙巧手,不論是跟我做吃食、還是跟舒娘縫衣服,拿到集市上一擺,指定能被搶瘋。
再者說,你們抓緊安置好,蜂窩煤立刻開始制,僅年前這一個月起碼也能有個幾兩銀子的進項,按白川府這天氣,一年起碼要冷四個月,足足能賺四個月的錢,就算每月只賺五兩,那也有二十兩了。
等積攢夠了錢,木屋想蓋多大就蓋多大,添置好傢伙事兒,日子指定越過越紅火,越來越有盼頭。”
蘇榛的言語間滿是熱忱與篤定,彷彿喬氏夫婦富足的日子已然觸手可及。
喬氏夫婦原本多少有些無助的心思徹底舒展開來,打心底暖和了。
喬大江臉上被打成那樣也沒落淚,此刻心裡踏實了,竟紅了眼眶,先是斗大的淚珠子噼裡啪啦的往下掉。到了後頭竟像個孩子似的,猛地捂住臉,雙肩劇烈顫抖起來,一聲壓抑已久、飽含悲慼與委屈的嚎哭,瞬間驚到了屋內眾人。
但大家都沒勸、沒攔,都是苦過的人,都也知道他因何而失控。
春娘自是最懂。
這些年,喬大江跟喬里正為了撐起這個家,圍獵期一到,總是天不亮就摸黑進山,只為獵得些許皮毛、野味,好換些銀錢維持全家十四口的生計。
可山裡的營生本就艱難,獵物時有時無,收穫全憑運氣,加上風雨無常,稍有不慎還會受傷,落下滿身傷痛。
若家中和睦還好,可事實恰恰相反,長房的人住著最簡陋的屋子、存著最微薄的積蓄。
喬里正凡事都把一個“孝”字壓下來說,公道是給了大夥兒、委屈全給了自己孩子。
喬大江看著春娘跟小樹跟著自己受苦,心中滿是愧疚與無奈。
而如今好不容易分了家,又活像犯了天條被掃地出門,如此的狼狽不堪。
家裡那些個叔伯長輩,都還不如蕭家、以及蘇娘子對他們夫妻的安慰、幫助來得多。
喬大江所有的壓力、委屈、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水,衝破了他強撐著的防線。
春娘眼眶也瞬間紅了,走到大江身邊輕拍他的後背,夫妻二人多年來在家中默默吞嚥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釋放。
蘇榛也沒勸,等他們釋放得差不多了才對葉氏說:“伯孃,咱趕緊挖個排水溝吧,他倆怕是要把咱家房子淹了。”
一句話,大夥兒都樂了,苦中作樂也是樂,有樂就比只有苦強。
說了這一會兒的話,春娘本想就這就跟喬大江去新屋了,但瞧著日頭已然徹底落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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