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里正,整日操心村子大小事,對兒子一家的艱難處境並非不知。
可孝道在身、規矩在前,諸多無奈只能深埋心底,所有的心疼卻最終凝練成一句輕嘆。
從懷中摸出一個紅布包,交到了春娘手上,說著:“你娘說,這個你收著,權當……收著吧。往後沒事兒,也常回家瞧瞧,有我在一天,那個家就也有你們一份兒。”
春娘謝過公爹,開啟布包瞧,裡頭擱著一個銀手鐲。
第103章
銀面早沒了新銀的鋥亮,泛著柔和的、像是被手心摩挲了無數遍的光。鐲身圓滾滾的,沒那些花裡胡哨的刻紋,介面就是老式的絞絲扣,邊緣磨得平平整整,沒半點兒劃手的地方,拿在手上穩穩當當。
春娘認識這鐲子是婆婆的嫁妝,也是婆婆僅有的銀飾,每晚都拿出來擦啊擦的,眼下居然給了她……春娘眼睛泛了紅,半晌說不出話。
喬里正心中洞若觀火,他放兒子一家離家,又何嘗不是對兒子最大的保護。但這種“私心”是沒辦法跟任何人說的。
也不必再多說,反正還是住在同一個村的,來日方長。念及如此,便又跟蕭家及村人簡單的道了謝,這才轉身離去。
背影在雪光映照下,單薄蕭索,一步一步,似踩在喬大江的心尖上。
喬大江眼眶泛紅,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重重磕了三個頭。喊著:“爹,分家了,我就是一家之主。今後無論風霜雨雪,我會護著妻兒周全,保喬家安穩。您放心,您跟娘……保重。”
磕下的頭,是對父親過往庇佑的感恩,更是對將來責任的承諾。
蘇榛也看得唏噓不已,她明白,在嚴格管控分家的時下,喬里正為了護兒子,也算盡了力了。
喬里正過來的這支小插曲很快就也結束,喬大江跟春娘就也要走了,小樹暫時留在蕭家,等掃塵結束了再帶他住新家。
葉氏也讓寒酥去幫忙,又囑咐榛娘也去,因為榛娘對新居入住的規矩懂得多,幫著張羅張羅。
蘇榛自是應的,又跑到冰屋蒐羅了一堆必要的東西包了一包袱。想著中午肯定是來不及做吃食,又把冷凍的餃子也帶了一大包。
另外,除了寒酥跟蘇榛,喬大江村中相熟的幾個獵人兄弟也一起去,起碼今天得把屋頂再夯實一下。
隆冬時節,霜風似刀,前往喬家新屋的路上,一行人呵出的白氣,瞬間被冷冽吞沒。一行人走著,竟是有些“浩浩蕩蕩”的味道了。
柳師傅也來了水準儀同行,他今天得幫著測一下坡地。
喬大江肯定也不會讓人家白做,直接封了四十文的紅包。
柳師傅見蕭家主家都同意,他跑一趟還有錢拿,也是沒有不樂意的道理,樂呵呵收了。
錢他也沒獨吞,另外三人每人給分了五文。
蘇榛看在眼裡,也心道這是個大方的。另外也想起幾日沒見著山梅了,便小聲問春娘,山梅咋沒來。
春娘一陣苦笑,說是山梅本想跟著來幫忙的,一直被二房和三房強行攔著。陰陽怪氣地指使山梅去做飯,話裡話外都酸得很。
蘇榛正想再多問幾句,寒酥默不作聲走近了,拿過蘇榛手中抱著的包袱,讓她把手團在皮襖裡暖和。
蘇榛心中湧起熱意,扭頭一個謝意的笑,笑意從嘴角漾至眼眸,亮晶晶的、眼角微微彎起。
寒酥只覺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背景,腳步卻也不必停,一路踩雪向前。
待大夥兒望見斜坡上的土坯房時,它孤伶且頹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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