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外沿的貨架上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類醬料,大部分貼著“就醬”標籤、少部分是從項家採購的魚蝦醬,以及白水村自制的果醬、乳酪、芝士、黃油類,擺放得清晰明瞭,方便一眼看清。
二層架子上擺了雞蛋、鴨蛋簍,簍中稻草被細心揉捻成團,將各類蛋穩穩托住。
下層靠門處是蔬果竹筐,蘇榛順手指了指其中一些說著:“根莖類在下,葉菜類在上,底部皆墊了幹稻草,防止受潮腐爛。”
再走到第二個伸縮架旁,這架子上懸掛著解凍後的肉類食材,儼然是座精心佈置的“肉林”。
有肥瘦相間的野豬肉塊,用粗麻繩穿著掛。獐子、狍子腿成對捆紮。最顯眼處正是今日銷售得最好的兔肉,兔身泛著健康的淺粉,刀痕整齊利落,隱約可見內裡鮮紅的嫩肉。每隻野兔間隔兩拳寬,蘇榛伸手輕輕拂動,竟沒有一絲相互觸碰。
“各位請看!”蘇榛指尖壓過彈潤的兔肉,“這便是方才有人質疑腐壞的食材。”
隨後示意白芳尋了把小刀過來,便翻轉兔身,割下兔腿一小塊肉,雖說是冰鮮的,但橫截面一看就緊實。
有人湊近細聞,只嗅到山野間獨有的青草腥氣,再無半分腐壞的異味。
也有人伸出手指觸碰,很是滿意,“好個野物!這緊實勁兒,比我前日在醉仙樓吃的鹿脯還要鮮三分!”
其實看到現在,灰衣人的精氣神兒已經是強弩之末,但又不甘心就這麼撤,唯有再次發難,“你這外頭擺的都是給我們瞧的,裡頭呢?誰知道你做買賣拿的是不是凍了許久的死肉!”
蘇榛就等著他說這話呢,立刻笑了,“我們白水村冬狩是大雪節氣開始的,到年歲也不過月餘,何談‘凍了許久’?難不成你覺得我們白水村有那個財力、有那個閒心、有那個銀子,專門搭了個能扛過夏日炎炎的冰窖,好囤些去年的凍肉,就為了專門來坑你?”
圍觀者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鬨笑。有頭戴氈帽的老漢笑得直拍大腿,“這冰磚可是過不了夏的!”
“可不是嘛!聽說城裡大酒樓的冰窖,光是僱人鑿冰、運冰,每月就要花掉半間鋪子的租金!”
“白水村要是有那銀子置冰窖,也不用費那個勁年年拿命上山去拼了!”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中,灰衣人臉色由青轉白。這麼冷的天,額角都滲出細密的汗珠。
蘇榛卻不想放過這個絕佳的“展示”機會,接著又走向冷凍區,“這裡頭是暫時用不到的食材”。
說著,拿起一塊凍得硬邦邦的肉展示給眾人,“諸位,我們白水村冬狩的規矩都是獵物收穫當日就即刻處理的,內臟與皮肉分離,清洗後立刻就裹上粗麻。”
一邊說,一邊用竹刀敲了敲箱沿:“裹好的獵物收進筐子,筐底夾層都還填了冰磚。從白水村運過來的途中更是仔細,連箱蓋縫隙都用蜂蠟封死了的。雖說途中經過白川府停留了兩個時辰,但眼下這天氣冷成什麼樣了不必我再說,兩個時辰也斷斷不會解凍。”
說完,示意麗娘把冰窖門上掛著的存取記錄以及人員檢查記錄取了下來給大夥兒看。
麗娘解釋:“別以為我們獵戶沒見過世面就不知道乾淨了,咱大食代都有記錄,每日營業都是由我拿長杆逐架檢查食材。就連你們瞧著最不起眼的木筷,也需在花椒沸水中煮過,晾乾後整齊碼放在帶蓋的竹簍的。大家再瞧我這手,用皂角水反覆搓洗,指甲縫都挑淨了。”
邊說邊伸手給大夥看,一雙厚厚的手掌雖精糙卻絕無髒汙。更何況大食代所有在灶臺旁的、全部頭戴粗布頭巾、衣衫整潔且將頭髮盡數包裹,瞧著就乾淨。
說實話這裡頭不少繁瑣細緻的條例,麗娘都覺得是不是小題大作了。可如今她懂了,正是這些條例成了抵禦惡意中傷的堅實壁壘。
話音未落,人群中擠出了賣豆腐的王阿婆,顫巍巍的:“蘇娘子沒騙人,老身今日來送豆腐,親眼見白水村的把菜葉子都搓得比新衣裳還乾淨!”
麗娘眼神掃向灰衣人:“你可還有話說?”
灰衣人也瞧出來了圍觀人群壓根也沒有站他的,惡人本就心虛,唯一支撐他“信念”的僅剩能干擾多久就干擾多久,拖時辰唄,白水村還能把他肚子刨了檢查不成?
可心裡開始盤算如何打滾兒影響最大,外頭就傳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衙役們洪亮的聲音:“府衙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避讓!”
話音落了,官差們就出進來了,為首的黑甲官差腰間懸著腰牌,上頭是“白川府”三個篆字。竟不是興盛湖鎮的,而是白川府的!
“府衙?”灰衣人怔住,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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