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拉長了音,把葉氏拉到了蘇榛面前:“是你這堪比血親的蕭伯和伯孃的心意。”
蘇榛驚愕的看向葉氏,她自然知道家裡存了多少銀子。打嘉年華回來之後,蕭伯跟伯孃不肯佔蘇榛一枚銅板的便宜,除了公帳上的家用之外,他倆私帳上是有七百多兩。可這七百兩聽起來是不少,可光是看那倆金鐲子的成色和雕工也得花個三、五百兩了。
開春還得蓋新房,還得給寒酥存、還得……
最重要的是,蕭家分文不拿蘇榛的彩禮,一直說的是原封不動當她的陪嫁。
蘇榛越想越心疼,“伯孃……”
剛說了兩個字,聲音就哽在喉嚨裡。葉氏笑著替她拭去眼淚,指腹帶著做活兒的厚繭,擦過臉頰時卻格外輕柔:“眼下咱家雖只有這些能力幫你置辦,但開春兒光景好了,定再給你添些體面。莫心疼銀子,也莫再推辭。”
邊說邊瞧過滿院鄉親,“你嫁的是盛家,那府裡規矩大,多帶些力所能及的嫁妝,不單是為了你在婆家能抬得起頭,也是成全了咱全村人的體面。家家都往你箱籠裡塞了東西,就連小樹兒都把攢的銅板湊了進來。雖不值錢,但都是盼著你好的心意,可不能辜負了。”
蘇榛淚珠又湧了上來,帶著鹹、又有甜。
第231章
日子波瀾不驚的,官道也如工期修建著。也是老天爺保佑,自打開了工竟再沒下過雪,凍土都比往年軟,夯土的民夫們省了許多力氣,鐵夯砸下去能陷進半寸。
每日天不亮,白水村家家戶戶都飄起炊煙,不止是打理自家的伙食,還有要送去工地上的粥米和薑湯。
蘇榛隔三差五也會跟著去瞧瞧,按這進度大概會在開春化凍前就能把路基築牢。看著蜿蜒的黃土線一點點往前延伸,心裡也跟著踏實。
另外山下的盛府也派人來過幾次,頭回依舊是季管家領著僕婦,送來的物件滿滿當當又裝了三大箱,這批是盛夫人送的。
裡頭除了兩匹上等的雲錦,還有一匹織金妝花緞。另外幾匣子的南貨,有上好的燕窩、海參,還有晶瑩剔透的冰糖蓮子。
貴重的還有一套赤金點翠的首飾,包括一支鳳釵、一對耳環和一個項圈,工藝精湛。以及兩架紫檀木的梳妝匣,匣子裡分層放著各式胭脂水粉,皆是京城有名的鋪子所制。
蘇榛極少聽重雲提起孃親,但偶爾講一講,話裡雖無抱怨,蘇榛也聽出了些端睨,大概就是說好聽點兒是性子軟、與世無爭每天在佛堂;說真實一點兒是不僅沒有自保之力、甚至兒子在盛家被二房三房百般佔便宜的時候也還是很聖母。
但她仍舊是重雲的母親、自己未來的婆母。蘇榛依足規矩接禮,另外還在葉氏的指點下備了回禮。回禮整整齊齊,是木工坊及女紅妨的得意之作:紫檀木嵌螺鈿的茶盤、黃楊木扶手小几、紅木嵌銀絲的首飾盒、全套春裝、防風帽、繡鞋、珍珠繡包。另外有兩罐自家釀的梅子酒,罐口用紅綢裹得嚴實,還繫了個同心結,罐底貼著張小紅紙,寫著“恭請夫人嘗新”,字是蘇榛跟著符秀才練了許久的小楷。
才回禮沒兩三日,季管家又來了,這次帶的是盛家二房三房叔伯和小輩們送的東西。二房送的是一套翡翠首飾,手鐲、耳環、項鍊一應俱全,翡翠的顏色濃郁,質地通透;三房則送了幾匹上好的絲綢和雲綿,花色精美。還有些小輩送的東西,雖不如長輩們的貴重,卻也都是些精緻的小玩意兒,像小巧的金鎖、繡著吉祥圖案的荷包等。總之盛家人口眾多,無論跟盛重雲感情如何、表面功夫大家都還是要做得漂亮。
蘇榛硬著頭皮又挑回禮,好在木工坊跟女紅坊“商品”充足,尤其不少新鮮器具。至於回禮的“尺度”,葉氏拿著禮單,仔細核對著每個人的身份和送來的禮物,親自幫蘇榛把關回禮。
務必做到即不會失禮、又不會顯得沒過門兒就開始巴結。總之人情往來上,葉氏是行家。
可讓蘇榛跟葉氏都沒想到的是,盛府可不止有大宅裡住的這些親戚。直系親屬們送完禮,旁系的又開始了新一輪,隨即還有盛重雲在生意場上的商友、學場上的書友、甚至拐彎抹角也不知道哪個場上結識的友……
總之蘇榛徹底見識到了啥叫古代關係網,密、真密。
而最讓她頭疼的倒也不是以上的人,是自己親自過來的盛錦書。
盛錦書來的那日,蘇榛跟白芳才在木工坊查驗完檀俊帶人打磨出的一批榫卯小匣子。
倆姑娘有說有笑地往春孃家走,剛轉過木工坊後牆的拐角,就見一道寶藍色的影子騎著高頭大馬衝過來,馬還沒停穩,盛錦書就翻身跳下來,“榛娘,聽說你這兒新出了些好玩意兒?小爺我特意來捧場。”
他這話把白芳驚得肉跳,手指猛地攥緊了蘇榛的袖口。她雖說在嘉年華的時候就知曉這二公子嬌縱的做派,卻還是驚訝於他竟然還能單獨前來,這在未出閣的嫂嫂面前是極其逾矩的。
白芳下意識地站到了蘇榛前頭護著,也先垂著眼簾屈膝行禮,聲音帶著慣有的謹嚴:“二公子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