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松抓起酒碗往桌上一磕:“成!聽白水村的!但下回分銀……”
他環視兩村人,目光落在喬里正手中的賬冊上,“得給單開一欄‘情義賬’,咱漁幫不能佔便宜!”
“對!”漁幫的紛紛端起酒碗應和,“往後白水村有用得到我們的地方只管開口!”
白水村的也趕緊紛紛站起來回敬。暖棚裡的氈簾被夜風吹得掀起一角,雪粒子撲進來也被這火熱氣氛瞬間化開。
也不知哪個性子糙的漁幫兄弟直接把酒碗重重磕在桌上,大聲嚷嚷:“明年開春桃花集,咱漁幫的船頭都插上你們村的桃花枝!保準十里八鄉都知道,咱兩村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此言一齣,滿棚爆發出鬨笑。孟坨子笑得直拍大腿,“你這夯貨!‘穿一條褲子’是這麼用的?”
麗娘也笑岔了氣,罵出長調:“呸呸呸!我們村可是有不少沒出閣的大閨女,哪個要跟你們穿一條褲子!”
此言一齣,舒娘剛送進嘴的糖糕“噗”地噴了出來,“就是!真要‘穿一條褲子’,也得先讓你們漁幫的弟兄們學會繡褲腰帶!”
那漢子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岔了,臉紅脖子粗的:“俺、俺不是那意思……俺是說……”
“我們都懂!”蘇榛笑著擺手,“無非是說兩村情感拆不散扯不斷!”
項松眼睛一亮:“對!就跟我們補漁網似的,線連線,結釦結,越補越結實!”
“即然要越補越結實,那我們白水村還有一份情誼要送出,望興盛湖兄弟們可莫要推辭。”蘇榛接過項松的話,笑意吟吟的補充了句,隨後朝著舒娘點了點頭。
舒娘眉眼彎彎,與女紅組的娘子們一同掀開暖棚角落長桌上的簾布。裡頭是數十個小提籃整齊碼放,提手還纏著浸過桐油的粗麻繩。
舒娘掀開其中一隻籃蓋,大夥兒便能看見內襯裡彆著大小不一的皮暗袋隔層。
漁幫大夥兒怔忡不已,心想咋分了銀子還有禮物拿?心中全是不安,推搡著項松趕緊說點啥。
也不等項鬆開口推辭,蘇榛已經走過去拍了拍提籃邊緣,“諸位先別忙著推辭,這可是我們村男女老少合著心做的‘水上救急籃’。雖說不值什麼錢,但實用,是份心意。”
說著,就從籃裡取出第一隔層裡的物件說著:“這是女眷們縫的繃帶,每寸布都煮過三遍皂角水,又浸了艾草汁曬乾,乾淨著呢。”
又從籃裡第二隔層中取出個小陶罐跟蠟紙包:“這蠟紙包裡是我們喬里正帶人翻山採的止血草,已經磨成了粉。還有這小陶罐是裝酒的,請窯匠大叔特意燒的‘三旋口’,蓋子擰三圈浪頭再大也攥得住。裡頭擱的是浸了酒的棉球,若是有傷口可以拿它消毒。”
說完,又拿出第三隔層裡的油紙包,裡頭是裹著糖霜的褐色藥丸,“這是我們村娃娃們做的,拿山楂糕拌著蜜,把防暈船藥、風寒藥裹成了糖球。總之,這提籃是希望諸位這輩子都用不上才好,但若真在湖上海上遇了風浪,咱有備無患。我們這次一共做了五十籃,項大哥,勞煩您給漁幫兄弟們分分。若後頭用著好,再找我們來做了便是。但先說好,後頭的我可是要收銀子了。”
話尾雖是落在收銀子上,但在場的誰不清楚前頭的“送”才是真心重點,暖棚裡靜得能聽見外頭雪粒子撲打氈簾的沙沙聲。
漁幫眾多糙漢子擠在暖棚裡,此刻連指尖都在發顫。
項松瞅著這幾十個提籃,突然覺得嗓子眼裡像是塞了團棉絮,張了張嘴,卻完全不知道說些啥。
“項把頭?”蕭容拍了拍項松肩膀,眼尾掃過漁幫眾人發怔的臉,朗笑出聲,“哪裡要這麼囉嗦,收下便是,可不要拖拖拉拉的讓我們獵戶村看了笑話去!”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漁幫屬實也不能再客氣。
“好!”項松對著白水村大夥兒拱手施禮,“我興盛湖收了這份情!但說好了,待開春漁汛起了,頭一網打的魚都歸白水村,算我們給大家添彩!”
“行!我們收了!”喬里正也朗聲回應。兩拔人愈發融合,也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得幹了碗中酒,百十來號人再次同時舉起酒碗,粗瓷相撞聲混著行酒令,又是個熱火朝天的夜。
眼見熱鬧起了,蘇榛便也就想退了,悄悄跟葉氏去告辭,卻又被謹哥兒纏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