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柱喊了一嗓子:“算啥!反正明兒能給媳婦買支銀釵子!”
這話惹得女人們捂嘴笑,麗娘捅了捅舒娘:“還是你男人心疼你。”
“少來打趣,你男人不也讓你披紅綢子呢?”
孟坨子聽了半天最是心急,“蘇娘子,我們每人能分多少哇?”
原本七嘴八舌的議論驟然安靜,三百多雙眼睛滿懷期盼地釘在蘇榛身上。
蘇榛不慌不忙展開賬本,露出裡頭夾著的一張紙:“方才說的那四大項收益一共是一千四百八十二兩零二錢。這是臨出發的時候咱們大夥兒商量好的分帳辦法,各人都按了手印的。按契約,我家拿三成,應是四百四十四兩零六錢,但這數字不好聽,我家只拿四百四十兩就成。其餘七成由喬里正監管分配,一成用在村裡的公用,總共一百五十兩用做村中修繕、打井、添明年冬狩的器具之類的。餘下八百九十二兩二錢,給參與的人分。成人算一份兒、孩童十二歲以下的算半份兒。可還有異議?”
眾人搖頭:“沒有沒有,這早就商量好的。”
“大夥兒都清楚這個,蘇娘子你往下說。”
蘇榛笑著點頭:“那行,除了童創組單獨核計,成人組無論男女同工同酬。”
其實但凡參與的都沒意見,原本就是在出發前就講好的規矩。偏偏沒參與的就想找點話頭來出氣,以喬老太太為首的就開始罵:“呸!女娘繡個花做個飯,能和爺們兒搬的木頭一個價?反了天了!”
論如何用一句話得罪大食代全體女娘?那還得是喬老太太。
這就不用蘇榛再出面了,吵架誰不會啊?
負責“後勤”的幾家娘子先就“呸”了,“有些人力倒是沒見她出,唾沫出了不少。蘇娘子帶著咱們掙下金山銀山,你倒好,淨說些腌臢話!要嫌不公,你自個兒進山刨金子去啊。”
七嘴八舌的討伐聲瞬間炸開。
人群裡,喬里正的臉色從紅到青,可隨著女人們一句句誅心的反駁,他的呼吸竟漸漸平穩。抬頭望向面紅耳赤還在撒潑的母親,擱往日他還會拉上一拉,但如今全村誰不知道他家那些破事兒,丟人嗎?即是長了蛆的傷口,今日不剜,明日只會更臭。
“夠了!”喬里正暴喝一聲,聲音雖仍發顫卻字字鏗鏘:“往日縱容您,可今日當著全村老少的面,您若再胡攪蠻纏,就是逼兒子把長房的家業也分出去,到時候您跟老二老三一起過日子吧,免得嫌兒子管不住村中事!”
他喉間哽咽,目光掃過人群,“這是出發前全村一起做的規矩,無關人等無權多話,大夥兒不必理會,繼續分銀!”
分家這話屬實是炸在了喬老太婆的死穴上,臉瞬間煞白,張著嘴卻說不出話,渾濁的眼珠裡滿是驚愕與不可置信。
喬老三夫婦倆同樣也是臉色驟變,這麼多年佔便宜佔慣了,長房分出去可不是要了他們三房的命?王氏扯著丈夫的袖子低聲咒罵,喬老三則眼神躲閃,不敢與大哥對視。
二房兩口子倒是沒吭聲沒表情,反正二房山梅是參與了大食代的,他們幸災樂禍坐山觀虎鬥。
喬里正這番話一齣,村中人也不知誰竟帶頭開始鼓起掌、起了哄,大家真是煩透了喬家那幾只。
蘇榛不參與這些,但瞧著喬里正仍舊有些佝僂、卻不再顫抖的肩頭,嗯,他這優柔寡斷的一家之長、一村之里正總算新置了鎧甲。
她甚至有些遺憾喬老太婆鬧得還是不夠兇,沒能直接讓喬里正分家,可惜了可惜了。
但喬家家事雖跟她無關,同工同酬的事兒得藉著喬老太婆的鬧事兒的由頭,再次掰扯清楚。男尊女卑的當下,她不信只有喬老太太一人不服。
蘇榛揚了揚手中賬本,聲音清亮,“出發前立的規矩,是全村老少都認了的。男人們扛著冰塊兒搭冰屋,肩膀磨得出了血印子也沒撂下擔子;木工坊的為趕工連軸轉,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長,這辛苦,大夥兒都看在眼裡。”
話一停頓,蘇榛目光掃過女娘們,“可女人們也沒閒著。在興盛湖天不亮就起來燒水,讓漢子們能喝上熱湯;守著灶臺給累了一天的人溫飯;洗衣漿裳、照顧老小,這些活兒,女娘們可曾要過一文錢?”
人群陷入凝重的沉默,女娘們當然也沒忘,連續半月在寒風中搓洗衣物,雙手凍得通紅皸裂。這些平日裡默默付出的瑣碎沒人提,此刻被蘇榛一一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