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當晚,他們第一個落腳地是興盛湖。
項松跟柳嫣早就幫他們安排好了隱蔽的住所。那座水榭看似簡陋,實則有暗室與河道相連,湖中泊著隨時能起航的小船。他們在那裡蟄伏了半月,待風聲稍緩,才換上苑琅冒著死罪幫他們安排的新身份,沿著水路輾轉來到這片海域,上了這艘預先買好的五桅大海船。
至於生存所需的銀兩……
他們的大婚之夜是在船上。
蘇榛重新換上白水村鄉親們替她縫製的婚服,這婚服看起來是她帶出來的、唯一的財產。
盛重雲望著她,眼裡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沒有鼓樂喧天,沒有描金繡銀、沒有鳳冠霞帔、彼此父母,只有船外濤聲、艙內燭火為他們見證。
他們一拜天地,拜的是星、月、海上的夜空,是隱姓埋名也要相守的決心;
二拜高堂,拜的不是雙親,而是留在白水村替蘇榛照顧謹哥兒的蕭伯和伯孃、是興盛湖畔為他們備好藏身之所的項松柳嫣、冒著風險傳遞訊息的小司與寒酥。是盛老爺子甘冒欺君之罪、甘忍最愛的嫡孫自此不留名姓的成全,是所有素日里的幫扶、危難時的援手,是善意、是恩情;
夫妻對拜,兩人相對而立,深深彎腰。
拜的是逃離路上的生死相依、是往後餘生的柴米油鹽、是漂泊海上的彼此牽掛。
再起身,盛重雲對蘇榛說了一席話:
“我如今不再是那個可以為你買下半座城的盛重雲。但我可以陪你去探知風是冷是暖、陪你站上高高的山、摸到清清的水、聞到花香、聽到鳥鳴、一點一點的存銀子、蓋房子、交朋友。你說想看海那邊廣闊的世界,你說過有一種根莖食物叫土豆。還有青青的、紅紅的辣椒,你想去把它們都帶回來;之後,你還想拉著小帳蓬走遍大寧朝的山川湖海;你想做的事有好多好多,那就去做。我們這一生有可能很短,我就陪你、專挑能讓我們開心的事去做。而你不用去想、做什麼之前是否先問過我:我可不可以、我能不能。榛娘,你能。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他眼中的她,如星月耀眼。
蘇榛注視著盛重雲,她想起了這番話:是曾經的她在白水村第二次拒絕他的時候說過的。
原來他都記得,記得她隨口說過的每一個心願。
暖意從心底漫上來,順著血管流遍四肢百骸。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抬臂,先取下了綰髮的木簪。烏髮如瀑般散開,帶著淡淡的皂角清香,垂落在肩頭與紅衣上,像潑灑的墨色溪流。
接著,手指勾住嫁衣領口的布帶輕輕一解,繫繩如蝶翼般飄落。嫁衣順著肩頭緩緩滑落,露出裡面月白色的內袍,眼底的光比燭火更亮。
然後,慢慢解開內袍的盤扣,一顆,又一顆,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艙內的靜謐。內袍滑落腰間,露出纖細的鎖骨,肌膚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垂著眼簾,似乎將所有羞澀與信賴都藏進這緩慢而溫柔的動作裡,像將自己完完整整的,交付給眼前這個值得託付一生的人。
“榛娘。”盛重雲指尖顫抖,扶住了她的肩膀,“我來。”
“不用,你不知道在哪兒。”蘇榛推開了他。
“?”
“給你個驚喜!”蘇榛笑了,眼底是毫不遮掩、細碎的光亮。
先是她一頭驚人海量的長髮,她利落的“拆”解,髮間竟是黑色絲線裡纏著細細的金絲!!!
再看她那支普通的木簪,她將簪頭旋轉半圈,竟從空心的簪杆裡倒出一根圓柱黃金,她笑得愈發狡黠。
接著是內袍領口,她在繡著蘭草紋樣的衣襟內側輕輕一扯,竟從夾層裡抽出一卷銀票。
隨後是裙角、裙襬內側的褶皺處、甚至繡鞋鞋底夾層、布襪,連腳踝處都綁了數個小巧的錦囊,裡面裝著圓潤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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