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處的火器庫正升騰著青煙,軍匠們將調配好的硝化火藥裝入鐵皮筒。
這些筒壁鐫刻著“元武三年工造司監製”篆文的爆破裝置,內層用魚膠密封防水。
當值工師手持青銅矩尺,仔細丈量著炮眼深度——根據《礦冶則例》,每掘進十丈需佈設三處爆破點,間距誤差不得超過半寸。
“放——!”
隨著令旗揮動,刑徒們捂著耳朵退到安全石室。震波沿著岩層傳導,整條礦道都在顫動。
待硝煙稍散,趙三郎等人立刻被驅趕進爆破區,用竹篾編織的簸箕清理碎石。
有經驗的老役工會故意放慢腳步,讓新來的羌奴衝在前頭——那些被火藥震松的巖頂,隨時可能墜落千斤重的石塊。
臨近午時,礦洞深處的爆炸聲忽然密集起來。軍匠們正在試驗新型的“子母雷”,試圖將礦石破碎率提升四成。頻繁的山體震顫中,趙三郎的鶴嘴鋤突然鑿穿巖壁,暗紅色的泉水噴湧而出。
按《礦冶要術》記載,這是打通了地下陰河的不祥之兆。監工卻揮鞭驅趕眾人上前,直到三個刑徒被激流捲走,才慌忙鳴金收工。
趙三郎趁機將青銅弩機藏進運送礦石的藤筐,他記得同鄉石匠說過:暗渠盡頭的排水閘裝有精鐵齒輪,若能用弩機卡住轉軸
幾乎同一時間,倉曹掾王胥的算珠聲在廨舍內清脆作響。他正對照著三套賬冊:明面上呈送長陵的《廩食簿》、應付御史巡查的《補役錄》,以及藏在夾牆暗格裡的《狀細紋,脖頸狼髀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十二頭白駝突然人立而起,駝峰間騰起蒼青色火焰,在雪地上燒灼出玄奧的塞種符文。
“每月三萬”他重複了一遍,舌尖在齒列間緩慢刮過這個數字,彷彿在咀嚼某種帶血的生肉。
而後,薩滿枯槁的手指插入自己胸腔,掏出血淋淋的髕骨擲於沙盤,這是建立本命精血契約的古奧秘法:“也不是不可以,但需大秦開放雲中郡的玄鐵貿易,另賜工造司冶煉圖譜百卷。”
鄭立人搖了搖頭:“玄鐵貿易需經少府監廷議,但若丁零能獻上喀喇崑崙的冰魄礦脈,另加漠北十三處暗驛的通行符節”
礦洞深處的暗渠入口,趙三郎的青銅弩機終究未能卡住精鐵齒輪。
安摩柯的彎刀斬斷他腳鐐時,殘餘的刀芒竟在巖壁崩出丈許寬的裂口——這原是李崇泰私挖的密道,裡面堆滿刻著“義渠鎮監製”的制式弩機。
“看來秦吏比我們更需要反叛者。”胡商拾起弩機端詳,其望山處竟有西域工匠私底下改進的刻度線,“本該在隴西軍械庫屯著的裝備,足夠武裝半個斯基泰騎兵團。”
趙三郎抓起沾血的巖片,在密道刻下秦篆警告。這個曾被黥面的私鑄犯突然清醒:逃往波斯固然能活命,但妻兒仍在河東郡的官奴籍。
可當他轉身衝向警報銅鉦時,安摩柯的彎刀已輕巧地刺穿其肩胛骨,止住了對方的動作。
“你以為蒙衍真在乎礦奴暴動?”胡商安摩柯拽出染血的刀鋒,露出腰間閃爍的玄鳥紋銀牌,臉上泛起意味深長的微笑:“從你撿到弩機那刻起,就是鄭大人選定的‘火種’。”
暮色中的礦場如同匍匐的巨獸,戍卒們點燃了環繞營區的松明火把。
按照《戍衛令》,每座營房外需設三重警戒:最外圍是佈滿鐵蒺藜的壕溝,中間架設可發射毒矢的連弩車,內層則由牽著獒犬的遊哨巡邏。
昔時五大夫李崇泰最愛久待的觀役臺,今夜燈火通明。案几上陳列著鎏金錯銀的採礦模型:微型翻龍骨車能真實運轉,竹筋混凝土巷道剖面鑲嵌著水晶薄片,連刑徒俑手上的鐵鉗釱都可拆卸把玩。
整場談判持續到月上中天。
蒙衍的緹騎早已控制這片礦區,李崇泰的頭顱懸掛在望樓頂端,凝固的血珠墜在相風烏尾翼,將青銅鈴鐺染成暗紅。
王胥像破麻袋般被拖進刑訊室,指甲縫裡嵌入的“駱駝釘”正緩緩釋放麻痺毒素——這是要他清醒著感受四肢被“虎爪梳”剔肉的痛苦。
可參與了礦場暴動的刑徒們,卻並未受到什麼正式的處罰,甚至反而被免除了勞役,這是“鄭立人”表示,接下來試驗異禽空騎,需得有健康的身體,才能提供有效的資料。
同時,他最終也在玄鐵打造的契約板上,用隕星砂擬訂下了震撼西域的條款,並應允了老薩滿支迦羅的要求,讓蒙衍回返長陵報告此行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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