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能讓三人都如此失控?或許,與《十美圖》有關。或許,那位扮做回鶻公主的女子,已經知道了自己會被人盯上且命不久矣。她前往曲江池,本是為了求生。但又是誰將《十美圖》之事洩露出去的呢?”
她看向李猊:“還有個疑點,大人應當也記得。”
“行宮內被毀壞的欄杆。”李猊忍不住接話。
“對!”韋練又讚許點頭。
“那欄杆是被用藥物天長日久腐蝕過,木質疏鬆,卻需要一個成年女子的重量才會損壞,是有人算好了時日,刻意為之。”她說完又看了李猊一眼,安慰道:“不過,這些細枝末節就算不查清,大人也能憑藉筆記結案,魚公公那邊也能有個交待。”
李猊聽這句話又有點陰陽怪氣的意思,轉臉時,卻瞧見韋練的手還放在他肩上,就用眼神示意。韋練低頭,瞧見自己方才太過得意忘形又開始對他動手動腳,就訕訕收回手,裝作沒事地咳嗽一聲。
“那麼,屬下告辭。”
“等等。”李猊埋頭整理格目,將方才她說的要點都記下來,才緩緩抬眼。韋練察覺到不太對,不存在的貓尾巴又豎起來,警惕地往後挪了兩步。
“你”,男人把毛筆抵在下頜上,若有所思,嘴角揚起,眼神卻有點落寞。
“忘了此前約好的某件事。”
“什麼事?”韋練細數近日所犯下的種種逾矩之舉,卻沒想起有哪件跟他約好的事沒有履行,心中忐忑,卻也有點好奇。
“你答應過”,李猊將格目收起,走向韋練。他越往前走、韋練就越後退。
“若要再練習摸骨,得找我”,他低頭,韋練乾脆閉上了眼睛,只聽得耳邊癢癢的熱氣撲面而來,她就下意識把手抵在他胸膛,阻止對面再進一步。
“要找了旁人,我可不會善罷甘休。”
他手虛虛搭在她後頸上,聲音也逐漸放低。韋練耳尖紅得要滴血,突然在某個瞬間之後,她原本混沌的思緒變為一聲驚雷。李猊已經放開了她,眼神只有瞬間的沉溺。她從震驚中回過
神,摸了摸耳垂,果然摸到個牙印。
——李猊竟然咬她!
韋練臉都氣紅了。自己這麼盡心竭力地查案,他卻恩將仇報,還記得她親他喉結的事,等結案還不忘報復回來,咬完了還想跑!她一把拽住他衣角就往回拉,而李猊任由她拉扯,目光和冰水一寒涼。她踮起腳作勢要咬他,卻聽得他如往常那種帶著諷刺的淡淡聲音。
“想好了,真要咬回來,今夜可不會這麼容易收場。”
一種此前從未體會到的危機感從她的脊椎竄下去。韋練鬆了手,想立刻逃開此地。這強烈的求生衝動蓋過了求勝慾望,於是她轉身就跑。萬幸李猊沒追上來。在月色裡,她步伐有點倉惶。波斯胡寺的彎月如鉤照著她逃竄的背影,直到確認四下無人才靠在牆邊,急於撫平砰砰亂跳的心口。
方才那瞬間,她從李猊的動作中,讀出與從前很不一樣的味道——很像從前在平康坊那些暗巷裡她曾感覺到的男女調情的氣息,但又有所不同。
哪裡不同?韋練努力回想,終於,她想起某個細節,嘆了口氣。
悲傷。李猊看她的眼神,總是很悲傷。那細微的悲傷總是一閃而過,被壓在其他情緒之下,只有控制不住時才會有所顯露。例如方才,他說的那些話聽來是威脅,卻又有些絕望。就像他並不期盼或者根本不抱期待她真會這麼做。
該死。
韋練咬緊牙關,仰頭望月。
真讓人操心。像在路邊撿到淋雨的流浪狗,明明不想管,卻總無法忽視。
***
彎月之下,御史臺中。沐浴的聲音依稀響起在紙窗內,康六躡手躡腳地走近,清了清嗓子,屋內水聲立即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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