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準妃子們都被畫上了《十美圖》,並接連遭遇厄運,連帶著眼前這張殊豔的臉也有了一絲絲不祥色彩。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禍水?韋練托腮。
“韋公子也覺得我是禍水?”
對面慵懶的聲音再次響起,宜王笑著看她,韋練則眼光貪婪地在他臉上來回掃射,想把他的五官排布、肌膚血管都吃進肚子裡,化為絕倫的繪畫素材。
“不不,殿下怎麼會是禍水。”她終於被對方的話驚醒,滿臉堆笑,比見了李猊時還諂媚。“殿下是天潢貴胄,此乃異人之相,祥瑞,祥瑞。”韋練伸出大拇指,發自內心地誇讚:“在下從未見過像宜王殿下這般的模樣,簡直天仙下凡。”
對面的皇子笑了,先是憋笑憋得肩膀聳動,繼而前仰後合、拍桌子笑,直到眼淚都笑出來。韋練趁機喝了口茶水,繼續盯著他臉,恨不得當即掏出畫紙來臨摹。
“可惜,父皇不這麼覺得。”笑聲停止時,宜王低聲:“有人聽信了市井讒言,說本王應了讖言,若本王不死、那些被畫進選妃圖冊裡的十位女子將接連死去,死到最後一個時,便是長安覆滅、天下兵亂。”
韋練嗆了一口茶,咳嗽不止。待回過神來時對面遞過來一塊手巾、色澤鮮豔繡工上乘,一看便是宮裡的東西。韋練搖頭拒絕,心想今夜聽的都是要殺頭的東西,若再拿了宮裡的繡帕,那真算是人證物證具在,可以當堂收押。
而對面皇子露出驚訝神色,又把繡帕收起。“韋公子著實奇特。尋常人見到我時,雖則想看,卻應要低頭做出謙恭守禮的樣子,韋公子卻絲毫不懼。這繡帕本王若是賞了尋常人,對方必千恩萬謝惶恐收下,韋公子卻不要。難不成”,宜王眼神一亮:“韋公子想引起本王的注意?”
韋練嘴角抽了抽。
“在下只是乍然聽得這許多宮中秘聞,驚懼之餘,不知如何應對。”
“唔。”對方失望點頭:“也是,你是那個李御史的手下,想必於人情世故也不大通曉。”
韋練眼神震動。她第一次從宜王口中聽見李御史的名字,感覺有些異樣,就像在她所不知道的過往裡,李猊早已周旋在這些財狼虎豹之中有許多時日。怪不得,他在吩咐她來見宜王時表情略顯僵硬,或許不是怕被牽連,而是……在關心。
那個只有在夢裡能被她上下其手的冷臉人物、宦官走狗,居然有空關心她。韋練打了個哆嗦,把心頭突然湧上的古怪情緒壓下去,換上查案時專用的笑臉。
“那麼,殿下既然知道韋某是個不通人情只顧查案的小吏,便也無需再寒暄。韋某隻想知道,殿下是從何處聽說只要皇子捨棄性命,那讖言便會停止的?宮中戒備森嚴,昨夜在醴泉坊的胡寺殿下並非偶然前來,想必是有所預知。那麼,殿下來此地,原本是要見誰,為何要取那人性命?”
宜王猛然抬眼,正對上韋練虎狼般的眼神,渾身震動。
“光宅寺。”
皇子低頭,手按在茶桌上,嘴唇微顫。
“十年前,母妃尚未被封為貴妃時,曾在長安光宅寺為我卜卦。彼時的光宅寺有一小沙彌。”
“他說,我有帝王之相,但無帝王之命。欲破此局,便要在本王及冠之年尋十位生辰相配的女子為妃,這十位女子日後可護佑大唐國祚萬年。彼時,我母妃只當那是信口胡沁,並未理會。但三年前……東宮被廢。”他停頓:“母妃便想起那個沙彌的話,向父皇提請,將那位光宅寺沙彌升為主持,並按著當年那張寫了生辰的紙去九州尋人,果真尋到十位女子,送入長安。但幾日前,裴府大火,韋公子也知道,那之後,長安便開始流傳那首讖詩,朝堂之上,也多有流言,說本王是禍國妖孽、母妃是狐精轉世。”
皇子低頭。
“母妃知曉後,十分震怒。”
“你母妃便在數日前派人去光宅寺,向主持詢問,卻發現主持那夜並未留駐寺中。次日,光宅寺住持便交還袈裟與法杖,說自己在曲江池邊犯下過錯、牽連人命官司,不堪大任。”
韋練接著他說下去,目光如火炬,灼灼燃燒。
“當年那位小沙彌,就是今日死在醴泉坊的無畏法師,對麼。”
男人不言,但這沉默便是最後的答案。韋練嘆息,直起身端坐。
“今夜殿下出現在胡寺之中,可否是因為殿下提前得了訊息,說那美人圖上的第二位回鶻公主就在此地,且會死在兩個時辰之前?你來,原本是要殺她,還是救她?可惜,買地券上記載的生辰,是錯的。真正的‘回鶻公主’,已經死在了曲江池。與她一同死去的,還有她和無畏法師的另一位老相識,是個行宮裡會畫壁畫的宮女。”
她抬眼從紙扇窗望出去,看見天邊一輪如鉤的月,洇染在窗框上,眼神平靜。
“今日,正是個朔日啊。”
。嗒啪
掉,落淚滴幾有角眼王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