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六:“不是?”
“拿著。”韋練鼻尖掛著汗珠。即使在氣溫比地上低了許多的冰窖,方才千里奔逃的匆忙加上緊張,使得薄汗浸透了衣裳。她將驗屍格目扔給康六,而嚇到臉色發白的康六連其他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就接過格目習慣成自然地開始記錄。
“年十八,身長六尺,無隱疾。死時坐於窗前,屍僵半日,約死於辰時。指甲處有血跡”,她停頓,手按在石桌上。
“身孕三月有餘。”
李猊抬眼看她,韋練也點頭。康六徹底被這皇室秘辛震沉默了,思忖片刻,忽然義憤填膺。
“怪不得宮中不許我們驗屍!原來是怕自己親自遴選的王妃懷孕之事被捅出來,讓天家失了面子!”說完他又回頭看李猊:“所以殺死縣主的兇手是誰,會是宮中派來的人麼?”
李猊用筆桿末端指了指韋練:“問她。”
韋練會意,她方才離開縣主府邸時已將在廟中見到無名男屍的事向李猊報告了一遍,而前去尋找的兵士卻一無所獲——不但棺材已經消失,連那座廟宇也未曾尋到。就像那段插曲是她做的一個夢。好在李猊也記得當時彼處是個破廟,也絕對相信韋練的證詞。
她揀要點給康六複述了一遍,直到講到白大人的部分,康六才皺眉。
“如此說來,那掉入河裡的殺手沒死。但現下宜王失蹤,正在遍尋九州地找人,在這當口他不僅不躲甚至要出現在長安,又是為何?”
“想必那死者與他有關係。至於是何關係,如今我也毫無頭緒。”
韋練用白麻布將屍體蓋上,才緩緩舒出一口氣。
“縣主死前既已有身孕,或許查出她暗通款曲的物件之時便是解開……”說到這裡她眼睛眨了眨,想起在破廟中,那惡狠狠的聲音所說的話。
那人要她給死者洗清冤屈。
但她連死者所犯何罪、有何冤屈都不知道。
——除非那人篤定她一定能查出無名男屍的真實身份,而死者勢必會在不遠的將來背上某項罪名。
但為何那人會選她作為給死者洗清冤屈的物件,明明那人知道她就是河朔韋十三,而他那滔天的仇恨又是從何處來,原本應該恨所有人的是她。無緣無故地又成了眾矢之的,她討厭這種感覺,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往事追上,逃脫不得。
“要查與縣主從前往來過的男子。”
她看向李猊:
“一個都不能遺漏。”
說完這
句話她就放下刀,揉著額角走出去。剛走了半步又倒回來。
“縣主的屍身要如何處置?”
“收拾乾淨後,先停棺在城外顯通寺。”李猊拿起布將短刀擦乾淨,又將帶血的布扔進盆裡,低頭洗手。“待此事了結之後,將縣主歸葬。”
“這縣主死得如此不明不白,為何不見她家中人出來替她作主、請命嚴查?”康六搖頭:“難道就縱容兇手逍遙法外麼?”
“楊氏一族向來仰貴妃鼻息,就算縣主屍體被盜,沒有貴妃授意誰也不會輕舉妄動。”他眼神深沉:“甚至我猜測,或許直遲到明日,縣主府上會直接放出縣主得了急病暴斃的訊息,繼而以空棺下葬。如此,就算後續有真相傳出,也會被視為謠言封口。”
“還有一種可能。”
韋練看向李猊:“他們原本就打算製造縣主暴斃的訊息,然後選個替死鬼。如若以縣主本人下葬,假使後來者要開棺驗屍,隨便一個仵作都能驗出她曾懷有身孕。如若以空棺下葬,也有被查出的風險。只有尋個年紀身量甚至長相與縣主相仿的女子作替死鬼,才能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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