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數。”你懶洋洋看了眼,“負七的好感度。”
有些神奇,你想,這種話題居然能和另一個書中角色自然而然地討論,彷彿你們只是隨機匹配到一起組隊的玩家,你對於應觀棋的身份更加好奇:“你問我這麼多問題,總該輪到我了吧?”
應觀棋靠著桌案,燭火把他的衣襟燎出一道燃燒般的金邊,他靜下來,裡衣裡的那隻銀龍就又開始遊動,剛剛來的人若不是雲出岫,另兩個大概都能看出不同來,這樣的應觀棋顯然更危險,他卻笑著迎上你的質問:“你想知道什麼?”
“你和另一個應觀棋是雙重人格嗎?”你問。
應觀棋搖了搖頭:“……我和他並非一體兩魂的關係。”
你原本以為,眼前這位是真的應觀棋,畢竟周越川並沒有說過他是何時來此,原來的應觀棋又怎麼了,可是眼前這位顯然對於穿越者的梗也接受良好,就算是雙重人格這種現代詞彙,也能迅速反應,和你交流起來也不用咬文嚼字。
他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存在呢?
若是你沒有來到這本書,應觀棋就是命定的主角,他將會修煉無情道,以他人的好感堆積成自己的等級,直到愛意衝破堤壩奔湧而來,銀鈴聲響,手起刀落之下,只剩下屍身狼藉,亦或者他心慈手軟,只能被紅線扼住喉嚨,最終死於自己的愛……
你問:“你是周越川嗎?”
不是你知道,而是你是嗎。
應觀棋臉上的笑容終於隱沒於月光的陰影裡:“他居然告訴了你這個名字。”
真正的話語,往往隱藏在句號之後,你深吸一口氣,問道:“所以,你是成為主角後的那個周越川?”
故事因為你的出現誕生出兩條路徑,一條大路早就有人走過,懵懵懂懂的周越川一路走成了眼前的應觀棋,另一條則是雜草叢生,直到你來到這一卷,搶走了主角的頭銜,爭到了屬於主角的天命。
你當然會是主角,這是文案裡就欽點好的東西,這一卷的規則向整本書的規則低下了頭,於是原本的主角讓出了冠冕,他或許也並不執著於所謂的主角光環——
“所以,你為什麼……”你試圖找到一個措辭,如果眼前這人也不過是從周越川走來的,經歷不同卻本質同一個靈魂的角色,周越川不願對你下手,最終失去了天命。而眼前人的100級背後,是否堆滿了愛慕者的屍骨,你該怎麼詢問呢,問他為什麼能狠下心殺人?
你也殺過一個人,不過也只是白紙黑字的描述罷了,文字的描述不能讓你獲罪,因此你的愧疚也只是過眼雲煙,可是應觀棋是書中人,他殺人是什麼感覺?還是說穿越者走到最後,都會枉顧初心,同化在世界之中,或者被世界吃掉?
“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應觀棋坐上桌案,撐著下巴眯起眼睛想了想,彷彿要從記憶裡舀出一勺苦汁與你共享:“你猜的大差不差吧……”
“我來到這個世界,是一睜眼就成為了應觀棋,或者說,我成為了應家的小兒子。
“接下來的生活很無聊,直到某個下午,血水流到門縫裡,我被塞進後院的水缸。”
應觀棋慢悠悠道,他甚至搖晃著小腿,神情平靜得像是在描述別人的事,或許對他而言,那確實是另一個身體的故事了。
“是應家的仇人,在這樣一個世界裡,滅人滿門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也沒有地方可以申冤,我在黑暗裡聽見外面的哭喊聲,甚至有一具屍體是靠著我的背,隔著一面陶罐倒下的。”
你越聽越冷,半邊沐著月光的肩膀,落了半身的雪。
應觀棋的聲音依然古井無波,他提到了血洗應家的那一天,待一切結束,他爬出水缸,天降異象,於是忘川渡路過的修士發現了他,將他帶回了宗門。
“他們看到了這一切發生,”應觀棋說,“但是沒有一個人去阻止這件事,這就是這本書裡故事的荒謬,因為這是主角的命。”
然後奚雲骨出現了,她問應觀棋想要什麼。
應觀棋一字一頓說:“我想回家。”
為此,他可以殺了溫煌,可以殺了愛慕他的小師妹,可以殺了救助他的修士,教導他的師尊……所有的人不過只是書中的寥寥數語,是構建在作者筆下的一串字元。是鋪成他回家臺階的石板。
蠟油滴落成透明的淚痕,應觀棋轉過頭看你,一道狹窄的光線流轉著吻過他的左眼,像一滴稍縱即逝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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