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延壽孤兒院（十二） 過去式
於微的意識像是沉在一片柔軟的棉花上, 奇異的安穩。
當她費力地睜開眼時，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刺眼的紅色——那是一件帶著小公主圖案的兒童睡衣袖口。
一隻溫熱的小手正捏著一把塑膠梳子，慢悠悠地穿過她的髮絲。梳子的齒很鈍, 劃過頭皮時帶著一種奇異的酥麻感。
於微想要開口說話，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空洞的、類似布料摩擦的沙沙聲。
她僵硬地轉動眼珠，看到了那個正在給自己梳頭的小女孩。
柔軟地頭髮貼在臉頰上，皮膚白得像瓷娃娃, 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驚人，正專注地盯著鏡子裡的“她”。
那是一張與她自己幼年一模一樣的臉，可眉宇間的稚氣和純粹, 卻讓於微的心臟猛地一縮。
這不是她！或者說，這不只是小她。
鏡子裡還映出了一個穿著紅色連衣裙的洋娃娃。捲曲的紅髮蓬鬆地披在肩上, 玻璃珠做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正是她自己現在的模樣。
這個娃娃……不就是小紅嗎？！
於微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小紅……成為了她？而她變成了紅衣娃娃！
“微微老師，你看, 這樣梳是不是更好看？”小女孩歪著頭, 對著洋娃娃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聲音軟糯得像棉花糖。
於微除了內心的正經, 此刻什麼都感覺不到, 她就好像一個真正的娃娃，一動不動的任由身後的小女孩用稚嫩的小手為她梳頭打扮。
梳子劃過髮絲，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小女孩的動作很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今天要去幼兒園呢，媽媽說要給你穿新裙子。”小女孩拿起一條紅色的蕾絲裙, 小心翼翼地往洋娃娃身上套。
於微這才注意到周圍的環境。
房間不大，牆壁刷成了溫柔的粉紅色，上面貼著各種卡通貼紙。一張小小的公主床靠著牆，床單上印著愛莎公主的圖案。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粉色的兔子鬧鐘，指標正指向早上七點。
這裡不是延壽孤兒院那斑駁陰森的走廊，也不是那個黑白格子的詭異空間。這裡乾淨、明亮，充滿了屬於孩童的溫馨氣息。
牆上的日曆清晰地顯示著日期，1997年9月1日，旁邊還用稚嫩的筆跡寫著一行字：“延壽幼兒園，微微第一天上學！”
延壽幼兒園？
於微的腦子更亂了。從孤兒院到幼兒園，從小紅變成小時候的自己，而自己則變成了一個洋娃娃……
“好啦，穿好啦！”小女孩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穿好新裙子的洋娃娃，“真漂亮！我們出發去幼兒園咯！”
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於微，就像抱著最珍貴的寶貝，噔噔噔地跑出了房間。
客廳裡傳來煎蛋的香味，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正忙碌在廚房裡，聽到腳步聲，回頭笑著說：“微微，準備好了嗎？爸爸的車已經在樓下等啦。”
那是一張和於微極為相似的臉，溫柔的眉眼，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
“媽媽！”小女孩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撲過去抱住女人的腿，“你看，我的小紅娃娃今天也穿新裙子了！”
女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真好看。快走吧，別讓爸爸等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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