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期……狗屁的冷靜期……為什麼要試行這麼個東西?那他打你的傷呢,都看不見嗎!”
“他天天喝大酒,很容易磕碰,所以他和派出所人說,我倆互毆。他還總說在公安有朋友,是好哥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人在暗中幫他。”
男人胸口一陣起伏。
“而且他現在比以前更變態,有時候還讓他那些狐朋狗友跟蹤我,如果知道我和男人說話,哪怕是看一眼,他夜裡都會去報復我。有時,還會把我和他那方面……的事情錄音,給他的朋友聽。還,還拍我的照片……”
“他每次去,你不開門呢。”
“不開門,他就在樓道里大吵大鬧,說我是破鞋,說我以前的……”
“別說了!”男人突然制止了李麗春接下來的話,因為他知道那會有多麼不堪。而他這突如其來的大喝,倒是讓那兩桌客人竊竊私語起來。
男人此時彷彿突然被扔進深水裡,四肢僵硬,胸肺灌鉛。他向來是冷靜沉著,從小到大試卷上的分數,永遠牛逼得讓人挑不出錯。可現在他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邏輯、學識、那些曾經在辯論賽上橫掃千軍的詞句,此刻屁用沒有。和李麗春認識這三年來,他明白了一個道理,人,既要相信自己無所不能,又要接受自己的無能為力。
大鬍子老闆拎著湯壺走過來,往快乾鍋的火鍋裡添底料湯,整個過程三個人都沒言語,都很默契地等著這鍋湯加完。由於是老熟人了,老闆走時還拍了拍男人的肩頭。
畢竟要開啟自己新的人生了,李麗春又換回以往那開朗俏皮的性格,笑嘻嘻著對男人說:“不說我這些爛糟事了!聊聊你,對了周全,上次你和我說,你又接到了兩家傳媒公司的邀請函,一個北京,一個上海,都是美術總監。和你哥談了嗎。”
提到周鴻,那個腐朽固執的形象,像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楔進周全的太陽穴,熟悉的窒息感又漫上心頭。三十年來,他哥永遠用那雙和父親一模一樣的眼睛盯著他,永遠高高在上,永遠裝出一副不容置疑的權威。"必須三十歲前結婚"、“必須留在白原市”、"必須考公務員”這三句話如噩夢一樣每天出現在周全的夢裡。
七歲雙親水災去世後,周鴻就把周全收集的漫畫書全燒了。火焰舔舐紙張時,他哥就站在灰燼裡說:"從今天開始,我們哥倆應該長大了,像個男人,你記住,到什麼時候就該幹什麼時候的事!"
從回憶裡抽出,周全說道:“聊了,前後不到五句話,棄了。”
“還是不放你走?其實我一直覺得,你不適合在這個小城市生活,你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你那麼優秀。”李麗春眯著眼,笑嘻嘻地說。
“我所謂的優秀,其實是他的面子。我只有留在白原,每天舉著牌子站在大街上喊,我是周鴻的弟弟!他的面子才是實實在在的,觸手可及的,能看到,能摸到。”
李麗春噘著嘴思考了一會,晃著小腦袋說:“但話又說回來,我要是你,在公司是個中層,年薪十五萬,我也不想走了。”
“你能別揶我了嗎?”
“我揶你?我就一小職員,負責個端茶倒水啥的,我上月工資到手兩千三,你這麼嘮嗑還讓不讓我們這種人活了?這可不行,以後我得叫你領導,我得抱你大腿!”隨即,李麗春在座位上站起身來,一米五八的身高正好露出瘦腰,她翹起蘭花指,扭動身姿頻頻作揖,“領導好!領導妙!領導才華呱呱叫!您再高升我尖叫!”
周全也露出久違的笑,桌面下伸出手去緊緊捂住自己的左腹。
李麗春鬧了一會累了,坐下來吃了幾口牛肉,但笑著笑著,神色忽然暗淡下來。目光落在熱氣騰騰的火鍋上,那裡已經浮滿了一層嘌呤物。抬頭看了周全幾眼後,才換上一副試探的口吻說:“全兒,我可以問你個事嗎,你可以不回答。”
周全心裡無奈地一笑。
李麗春的問題,他怎麼有資格不回答呢
。
從李麗春2015年進入公司的第一天起,他就注意到這個舉止得體,又略顯怯弱的丫頭。她開心時見人總是帶著淺淺的笑,被領導問話時手又總不自覺地絞著衣角,像誤入鋼筋水泥世界的叢林幼鹿。每天忙碌之餘,周全遠遠地望著她,都覺得死氣沉沉的案頭工作有了溫度。可是剛進公司兩個月後,李麗春就結了婚。周全只得把這種情愫埋藏、埋藏、再埋藏。
三年過去了,他們彼此成了死黨。周全心裡默默地記著她最愛的奶茶是竹香珍珠,記得她最愛的快餐是蘭州拉麵,記得她最大的夢想是去海邊放煙花,甚至記得她在公司每項工作的交付日期。這些零碎的"記得",是他小心翼翼維護永遠不能示人的秘密。
所以,對於李麗春,周全是知無不言的。
“有什麼不能回答的,你說。”
“你昨晚在哪?”
。塊一了到曲扭五的上臉間瞬全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