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麗春搖搖頭。
“然後我趕緊把我媽送醫院來。今天上午,我出去打水,屋裡沒人,許德泰早就在一旁埋伏很久了,他趁我不在的時候,拔了我媽的氧氣罩……”
“他這是殺人!”
“對!他就是要殺了我媽!”李麗春突然激動起來,“他曾經說過,我有一天要是不從他,他就會讓我媽生不如死!他今天真的這麼做了……後來,我媽因為大腦極度缺氧,加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併發症,就閉上眼睛,到現在沒醒過來。”
周全胸口堵住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床上緊閉雙眼的金惠。
“前幾天他又和我第二次走了協議離婚的程式。我本以為他這次真的會和我離婚,萬沒想到,第一次他將我推到馬路上,這一次他拔掉了我媽的氧氣罩。全兒,我不敢離婚了!我怕死!我怕死啊!”
“醫生怎麼說?”
李麗春神色猛地悲傷起來,把臉別過去,肩膀微聳起來。
“醫生說,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今天了。”
周全早已渾身栗抖,心臟猶如被人用手揉捏著一般。心中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在瘋狂跳躍,他想殺人。
“我們再去一次公安吧,舉報他家暴!吸毒!”
“沒證據的!我們沒證據的!”李麗春身子在床角上極力扭動著身子,哭著說。
這時,幾名白大褂從門外走了進來,為首一人俯身看了看那些儀器上的資料,眉頭緊鎖,神色愈發凝重,其餘幾個醫生望著金惠竊竊私語。等那名醫生挺直上身,回過身要帶著其他人離開時,周全走了上去。
“大夫,咱們這病人情況怎麼樣?”
醫生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周全,猶豫了幾秒鐘,回身指了指儀器上的一組數字說:“如果那個數值再大,趕緊按鈴,轉ICU。”
“如果不大呢?”周全急切地問。
醫生搖了搖頭,沒做回答,轉身離開。
周全回身看了看李麗春,李麗春坐回到母親的床邊,臉上看不出情緒。但是一種默契的悲愴,在兩個人之間正悄無聲息地彌散著。
至此,兩個人再未說一句話。
臨近下午一點,周全吞吞吐吐著說:“我下午還有個會,徐董要帶我們部門和鑫海建設談意向性協議的事。”
李麗春的目光一直沒從母親臉上移開,她緩緩點了點頭,什麼都沒說,眼神看起來很呆滯。
“那我先回去上班,你這邊有事了隨時找我,我……到時候……反正,你給我打電話吧。”周全知道自己這個時候瞥下李麗春一個人,非常殘忍,但他沒辦法。李麗春嗯了一聲,起身要送周全。周全藉機伸出手按住了李麗春柔弱的肩頭,示意她不必。
和鑫海談判的過程是很漫長的。徐芳芳一直向對方宣稱,在白原市除了宏盛,沒有任何一家工程公司有實力能承接和鑫海公司的合作。原本談判原本進展很順利,直到讓周全播放年初代表性業績濱江路景觀帶專案影片時,會議氣氛降到了冰點。
“這影片上的資料都是2018年的,我們今天研究的是2019年的,你們誰能給我們解釋一下?”鑫海的一個副總指著影片說。徐芳芳臉上的笑容凝固了,她轉回頭去看周全。緊接著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全的臉上。
這是周全作為運營部主管參加的第一次談判會,他迅速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回憶,發現是今天上午自己急著去找李麗春,順手給孟竹拿錯了硬碟。
沒有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找補了幾句,最後算是巧妙地化解了一次危機。在此之後,周全只覺得眼前黑洞洞一片,黑暗中不規則的藤蔓胡亂地向自己伸來,遮住自己的眼睛,而後那個叫許德泰的男人突然從藤蔓中伸出了頭,對著周全裂開血盆大口放聲大笑。
會議結束後,徐芳芳把周全叫到辦公室,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最後責令周全帶著宣發部重新做一版影片,明天發到鑫海建設的郵箱裡。
深夜,整個公司的人都走光了,只留下周全一個人在昏黃的檯燈下伏案敲擊著鍵盤,手邊的咖啡杯裡已經是第三袋雀巢了。宣發部那邊的幾個人也在加班,他們因為今天周全的失誤,錯過了和家人的團聚,和情人的約會,此刻正一邊趕工一邊咒罵周全王八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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