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新來的禮部王大人頭一次操辦這種大宴,難免有些神經兮兮。天不亮就挨個檢查儀容儀表,各級負責人輪番來講規矩。說來說去又是一大套聽不太懂的之乎者也,幾乎從要從秦漢開始講起。本來不困的那些侍衛都被講得昏昏欲睡。
馮菁偷偷打著哈欠,無奈地看著自己這一身絳紫色的奇裝異服。設計這衣服的人大概是既想它華麗好看又想它便於行走打鬥,結果弄的不倫不類。
到第四盞御酒時,百戲入場,氣氛活躍起來,大家也不拘於自己的座位,紛紛起身走動。
上首處,端賢略微傾身和皇帝不知在說些什麼。深藍盤雲紋大禮服穿在他身上,倒是有些清俊風流的味道。看來禮部王大人只是間歇性的審美失常。
皇后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劉貴妃的恭維話,顯得興致不高。直到嶽將軍一家上前祝壽,整個人突然打起精神了一般。她招手叫嶽如箏坐在身旁,笑道:“如箏的孝期下個月就滿了。等萬壽節一過大夥騰出手來,叫人挑個日子,把婚事熱熱鬧鬧的辦一辦。”
嶽將軍一貫的大嗓門,爽朗的哈哈大笑道:“咱們一切就聽從娘娘安排。”
皇帝聽到也頷首笑道:“十年了,燕衡等閨女出嫁可是等的辛苦。傳朕的話,就按親王規制辦,決不能委屈了小夫妻兩個。”
嶽如箏錦衣華服,步搖輕垂,溫柔的瞥一眼端賢后微笑著謝恩。
馮菁垂下頭,竭盡全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其實也不用裝,這種場合根本沒人在意她。宮人們忙著看熱鬧,地方官忙著溜鬚拍馬,教坊藝人忙著按令輪番登場。這一切都像皮影戲一樣吵鬧卻不真實。
七月盛夏的晚上,從來沒有這樣冷過。
皇后離開時,馮菁發現自己的肩膀和脖頸已經變得僵硬,她握緊手中的劍,緩緩喘出一口氣。回到山海雲都點卯下值,皇后打發大宮女青桔賞給她們每人十兩銀子,叫大家都沾沾喜氣。
馮菁攥著繡著精緻花紋的錢袋,強迫自己臉上呈現出感恩戴德的表情。實際上她也確實應該感謝皇后,若不是她們先行離開,她還會聽到嶽如箏和端賢的成婚的細節,最後還要目送他們相攜離席。
“馮菁?馮菁?馮菁?”
謝良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連叫了她三聲。
“你叫我?”
謝良皺眉道:“我說你怎麼回事,年紀輕輕的比老太監總管還耳背——等一下,你的劍怎麼拿反了?”
馮菁這才回過神來,趕緊翻過來敷衍道:“新的用不習慣……小事……你叫我做什麼?”
“當然是去看焰火。快點,晚了就沒有好位置了。”謝良連拉帶拽,火急火燎地催她快走。
像今天這樣的盛典,許多宮人都會有恩典,不當值的可以破例隨意走動,所以哪哪兒都人滿為患。
謝良把袍子掖進褲腰,抓著她狂奔至河邊。但仍然為時已晚,河邊是普通人觀賞焰火的最佳位置,早就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人。無奈之下謝良趁別人不注意尋到一顆老樹,和馮菁一起躍上樹枝。
良辰美景盡收眼底,可惜馮菁無心欣賞。
“殿下那邊你不用跟著了嗎?”馮菁靠著樹幹,隨口問他。
她不想打聽他的事,可是嘴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我和羽衝換班,我——我餓了。”說著他在袖中一陣摸索,最後成功掏出一把果乾。
“啊對了,你有沒有發現羽衝他們倆很能幹,”馮菁接過他分享的果乾,“再這樣下去,我好擔心殿下要嫌棄咱倆不夠積極。”
“哎,有可能吧。能者多勞,管它呢。”謝良心不在焉,“我說你——”
嘭!巨大的焰火拔地而起,像噴泉一樣湧向高空。
“唔,快看!是葡萄花!”馮菁興奮地指著遠處,和樹下眾人一道鼓掌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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