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橋上下來,地面鋪滿了銀杏樹葉,奧蘿拉走上前,踩在這些銀杏葉上,依然什麼都沒有發生。
奧蘿拉看見了一個人。
這很怪,明明應該是神明的居所,這裡的時間不再流動,永遠都是白天。但她腳下卻有金色的銀杏落葉。
輝光之主擁有這片大陸上最大的信仰,祂的神殿遍佈大陸,信徒過著優渥的生活,冰雪女王也說自己完全打不過祂——祂應該強大、奢華,可祂看起來卻這麼的普通,完全不符合奧蘿拉對神明的印象。
冰雪女王的身體由冰雪構成,還有一輛由冰雪構成的馬車;已經死去的巨人屍體也能化作山脈。可輝光之主看起來完全就像是普通人。在這個世界,最平凡最普通的人。
神殿的人知道他們跪拜祈禱的是這樣的一個神嗎?
這太奇怪了,這裡的神明好……孤獨。奧蘿拉印象中,神明應該會有很多的眷屬和手下,比如天使,又比如其他的神。
冰雪女王的宮殿中沒東西很正常,極寒環境不適合任何生物生存,而且冰雪女王在上一次的戰爭中慘敗,所以祂失去了很多東西。
可這裡只有輝光之主。雙子說在林恩之前,神明很久沒有回應過人類。
如果在道路上,從祂的身邊路過,奧蘿拉絕不會對祂有任何好奇心,或覺得奇怪——因為祂看起來實在是太普通了,奧蘿拉甚至完全記不住祂的臉。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神明,祂……
等等。奧蘿拉突然覺得很輕鬆。她從未有如此輕鬆的感覺,彷彿身上的重擔已經被完全卸下。
她不禁看向身後的雙子,兩人已經朝著這位看起來虛弱又普通的神明跪下,長髮遮住了二人的臉龐,她看不清雙子的神色。
“你就是輝光之主。”奧蘿拉重新回過頭,看向這位與冰雪女王截然不同卻又十分相同的神明。
冰雪女王是一位慈悲的女神,在上一次的戰爭中,她失去了空間的權柄,因此她的神域降落到人間,因此那一片土地永遠充斥著暴風雪。而輝光之主從而將祂的神域隱藏起來。
神明的上一次戰爭是什麼時候?也許冰雪女王曾經說過,但她不應該忘記。
過往的記憶告訴奧蘿拉,輝光之主是一位殘酷又無情的神明——祂下令奪走阿芙拉,讓屬下屠殺,殘酷的奪走雙子的一切。這樣的事情發生過很多次。
可大腦卻告訴她:也許這不是輝光之主的錯呢?也許是因為,神殿的神官和神殿侍從們都是人類,是在執行層面出錯了呢?
輝光之主慈愛的呼喚奧蘿拉:“好孩子,你一路走來,真是辛苦了。”
這很怪。奧蘿拉卻不得不卸下心防:冰雪女王說的沒錯,祂跟冰雪女王十分相同,祂確實是一位慈悲又善良的神明。
林恩也在這時趕到,他想順著奧蘿拉做出來的冰橋走過來,可輝光之主卻拒絕了他的進入,甚至將雙子丟到他身邊,但神明卻不讓他殺死雙子。祂需要這對雙子活著。
他其實看不清輝光之主的模樣,在他看來,輝光之主是一個渾身發光的圓球。神明當然不用侷限於人類的模樣。
而奧蘿拉,此刻放下弓箭,跪在輝光之主的身前,林恩只能看見奧蘿拉的背影。
林恩也不清楚他究竟在擔心些什麼,奧蘿拉冒犯了神明,雖然神明一直對他很寬容,但未必會對奧蘿拉寬容。
但如果神明原諒了奧蘿拉,那吳樂樂呢?吳樂樂的靈魂就這樣直接回去了嗎?回到那個,也許他永遠都去不了,跟這裡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忘記仇恨吧,這本來就不是你應該承擔的責任。”輝光之主溫柔的說。
奧蘿拉很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像是春天微風吹過花瓣落在身上,夏天從冰箱裡面拿出來的冰可樂,秋天腳踩在落葉上,冬天捧著一杯熱乎乎的巧克力奶。像是在她的腦海中突然長出一棵大樹,每一片枝葉都是她曾經歷過的幸福的瞬間——和爸爸媽媽第一次去看海,纏著哥哥撒嬌,照顧弟弟妹妹閉上,眼睛對著生日蛋糕許願……
是一些她以為自己早就忘記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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