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藥物和催眠強行帶來的睡意一旦褪去,剩下的便是更加清醒的痛苦。
羅爾森無聲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憂慮。
三個小時。
這個時間對於普通人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布隆先生而言,已經算是相當“漫長”且難得的睡眠了。
外人只看到布隆家族掌權人的威嚴和權勢,都以為這位布隆先生身體康健,殊不知,早已是外強中乾。
布隆先生整日整夜地無法自然入睡。
以前還能依靠大劑量的安眠藥勉強換取幾個小時的安寧,可後來,連最強效的安眠藥也漸漸失去了作用。
不得已,只能轉而依靠頂尖催眠師的深度催眠。
但即便是這樣極端的手段,每次也只能勉強讓他沉睡兩三個小時。
而且催眠師早已嚴重警告過,這種方法絕不能長期使用,頻繁的深度催眠極易形成依賴,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的損傷,更可怕的是,極有可能在一次過深的催眠中……再也醒不過來。
所以,每一次先生入睡,羅爾森守在旁邊都提心吊膽。
他既生怕先生睡不著,更怕先生一睡不醒。
羅爾森的眉頭緊緊皺起:“老爺,要不……我還是再找醫生來給您仔細看看吧?”
布隆擺了擺手,拒絕了這個提議,灰藍色的眼睛看向羅爾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舒珊……可來過?”
羅爾森聞言,頭顱垂得更低,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沒有。”
布隆的眉頭立刻鎖緊,語氣沉了下去:“把我現在的情況,告訴她了嗎?”
羅爾森的頭幾乎要埋進胸口,聲音更輕了:“告訴了,老夫人說……說年紀大了睡不著是正常的,讓您順其自然,不要多想,定能長命百歲。”
布隆沉默了片刻,他啞著嗓子,追問:“沒了?”
羅爾森艱難地維持著躬身的姿勢:“……沒了。”
空氣凝滯了許久。
布隆忽然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好,很好。”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
房間裡瀰漫著一種沉重而悲傷的寂靜。
見狀,羅爾森只好安慰:“老爺,老夫人她知道莉斯小姐的事了,因為莉斯小姐的事,她一直鬱鬱寡歡,興許是傷心過度,才會如此。”
布隆猛地睜開了眼睛:“傷心過度?”
“是的。”羅爾森繼續說,“畢竟是親生的,莉斯小姐出事……對她的打擊太大了,照顧老夫人的女僕都說,已經好久都沒見老夫人笑過了……”
布隆枯坐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開口道:“她對薄家那四個小東西倒是不太一樣,你去想想辦法,把那四個小東西抓過來,陪陪老夫人,哄她開心。”
羅爾森臉上立刻露出為難的神色:“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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