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禩一絲不苟地叩謝完畢後，才徐徐起身，走到屏風外側安置好的繡墩前，僅坐了邊緣三分之一處，腰背挺直，雙手規矩地置於膝上。
康熙隔著屏風朦朧的紗影，看著外面那個坐姿恭謹的身影，半闔的眼皮下眸光晦暗難明。
他喘息了幾口，才費力地擠出斷斷續續的問話道：“你今個......來......是......有何......要事啊？”
胤禩微微垂首，明白自己在這事上沒必要隱瞞。
畢竟，汗阿瑪只是病重，又沒聾又沒瞎的，要是想知道也是能知道的。
與其費隱瞞這個功夫，還不如在實話實說的基礎上添幾筆春秋筆法。
於是乎，他恭敬地回道：“回汗阿瑪的話，兒臣此來，實因十弟心中萬分憂懼汗阿瑪龍體，亟盼能親至御前探望聖躬。”
他率先點明瞭此事的起因。
但這起因看似沒說什麼，卻又彷彿什麼都說了。
反正，康熙一聽到是胤?起得頭，眼眸中的暗色就更加濃郁了。
林玲心裡也有些驚訝，不由得盤算起鈕鈷祿貴妃打算幹什麼了。
這個時候，明眼人都知道宜靜不宜動。
鈕鈷祿貴妃一反常態，定有自個的謀算。
不管康熙和林玲如何作想，胤禩只當自個不知道自己這話會掀起多大波瀾一般，接著文縐縐地往下說道：“然十弟深知御前規矩森嚴，憂慮貿然前來非但不能侍奉左右，反可能攪擾汗阿瑪靜養，故而心內彷徨躊躇，難以定奪。是以，他尋了兒臣與九弟商議。兒臣們愚鈍，反覆思量。”
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自謙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笨拙”，“也未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既能成全十弟一片孺慕至誠，又不違宮規驚擾聖駕……兒臣等慚愧……”
說到這，胤禩微微嘆了口氣，“最終，只得……只得三人一道前來乾清宮門外叩請聖安，靜候汗阿瑪示下。”
像是也知道這做法過於莽撞，剛剛的說法又有些太過板正，胤禩找補道：“汗阿瑪，十弟年幼，這突聞汗阿瑪病重，難免不知所措。兒臣和九弟也是沒了法子，還望汗阿瑪看在兒臣平日裡表現不錯的份上，放兒臣一馬。”
林玲瞥了一眼康熙的神色後，便朝著屏風說道：“你們這些孩子也悶胡鬧了些！”
隨後，她轉回頭，對康熙半是打趣半是正經道：“皇上，胤禩請您放馬，您可不能放。畢竟，又不是專門放馬的。該說還是要說的。這事雖說是孩子們的孝心，但也不能壞了規矩。”
“額娘，您怎麼盡拆兒臣的臺啊！”林玲剛一起頭，胤禩就瞬間明白林玲的意思，立馬接道。
聽著林玲和胤禩這一來一回幼稚的鬥嘴，康熙那原本緊繃冷硬的嘴角線條，竟不易察覺地微微鬆動了一絲。
“咳咳......你......嚇孩子......做什麼......”
康熙喉嚨裡發出兩聲微弱的、幾乎聽不清的輕咳後，氣息似乎也順暢了些許。
他無奈地對難得幼稚的林玲說道：“他們也是一片孝心。”
“好好好，倒是臣妾枉做惡人了！”林玲一邊為康熙順氣，一邊嗔道，“你們父子之間的事，臣妾不摻和了。”
“朕......沒有這個意思。”
“臣妾沒說皇上您有這個意思，只是臣妾不想夾在其中為難罷了。”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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