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的眉頭緊鎖成川字,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憤怒,以及一絲深藏的、不易察覺的無力感。
他查了一夜,線索看似不少,卻每每在關鍵處詭異地斷裂、轉向,最終指向一片虛無。
經手湯藥的宮女前日“失足”跌入井中,撈上來時已氣息全無;負責查驗藥材的小太監“突發急症”,昏迷不醒,太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幾個昨夜在寢殿外圍伺候的宮人,口供要麼前後矛盾,要麼語焉不詳,再追問便是磕頭如搗蒜,只說自己記不清了……
更別提那些看似巧合的人員調動、物品“遺失”。
這一切,都像有一隻無形卻力量龐大的手,在黑暗中精準地抹去痕跡,將真相牢牢掩蓋。
想他梁九功在御前侍奉數十年,歷經宮廷風波無數,自問也算見慣了魑魅魍魎、陰謀詭計,可像這次這般乾淨利落、不留明顯破綻的遮掩,卻讓他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幕後之人所圖甚大。
“公公。”年長太監的聲音在門口低低響起,打斷了梁九功的沉思。
梁九功抬起頭,眼中銳光一閃,隨即恢復沉鬱道:“進來。如何?”
年長太監快步走近,將小太監的稟報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尤其強調了皇貴妃娘娘詢問查案進展時的急切、因為擔心皇上守了一夜,現在也沒什麼胃口用膳的事。
梁九功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直到年長太監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道:“皇貴妃娘娘……果然待萬歲爺是真心實意的。”
這話聽不出是贊是嘆。
隨後,他對年長太監吩咐道:“皇貴妃娘娘那邊……繼續留意著。但方式要變一變,不必再像之前那般緊盯細節回稟,只需留意娘娘是否有特別的舉動,或是……是否有人試圖接近、影響娘娘。”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娘娘身處此地,既是目擊者,也可能……成為目標。”
年長太監心中一凜,立刻應道:“是,公公放心。”
他等了一會,見梁九功沒有其他吩咐,卻並未立刻退下,反而臉上露出幾分躊躇,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事?”察覺到他的動靜,梁九功微微側首,目光如利刃一般掃過他。
年長太監被這目光刺得一激靈,咬了咬牙,下定決心,上前一步,用更低、更謹慎的聲音說道:“公公,奴才昨夜……無意間注意到……小祝子……他似乎……悄悄往外遞了訊息。”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覷著梁九功的臉色,試探著問,“您看……要不要……查一查他?”
梁九功聞言扭回頭,臉上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沒當回事,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煩,“是我讓他往外遞的訊息。萬歲爺龍體欠安,此等大事,關乎社稷,自然需要及時、如實地通報給太后娘娘知曉。有什麼問題嗎?”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語氣也是理所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