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秦瓊一看尚師徒,那不是裝的,滿臉淚痕,雙眼發紅,看得秦瓊也一陣陣心酸。說恨尚師徒嗎?能不恨嗎?要不是因為說降你,老王爺能自殺嗎?但是,秦瓊也是個理性之人。他也知道兩軍對敵,各為其主。老王爺自殺那也是因為老王爺一時激憤,這個責任不能完全怪罪在尚師徒身上。人自殺,你怎麼辦呢?而且秦瓊特別理解呀,當著尚師徒的面兒把殺父的罪名扣在他腦袋上,把老王爺致死的責任全推給他。尚師徒又是個正人君子,又是個忠孝之人,他內心之苦楚,可想而知啊。這一晚上不見,就覺得尚師徒形容消瘦,那臉色都發灰了。秦瓊作為一個孝子,能不動心嗎?雖然沒下馬過來攙扶尚師徒,但秦瓊在馬上點點頭,“尚將軍,您今天前來,只為靈前祭奠嗎?”
秦瓊得問明白了:您還有沒有其他目的?另外,您是不是因為老王爺死心中內疚,幡然悔悟,想要投降我們西魏呀?如果有這一層意思,太好了,那一點事沒有,我要趕緊地回去跟大家一說,尚師徒要來歸順了。你這一功就抵過了。再跟大家說你過來要祭拜,那可能阻力也不會那麼大。所以,秦瓊得問明白了。
尚師徒慘然一笑,“秦元帥,尚某此次前來就為了祭拜我的父親,別無他想。等我靈前祭拜完畢之後,就會迴轉虎牢,再與西魏相爭。”
“嗯?”旁邊的赤發靈官單雄信一聽,頭髮奓了,那紅頭髮奓起多高來,當時抬腿就想摘鳥翅環上的金釘棗陽槊——我一槊砸死你!什麼人呢?過來磕個頭,回去再跟我們打?那我們何必讓你回去呀?直接宰了你就得了!
但,秦瓊看出來了,一擺手,止住單雄信,那意思:稍安勿躁。
“哦!”秦瓊點點頭,“尚將軍,您的意思我明白了。不過,現在秦某不能立刻答覆您。秦某也想讓尚將軍您在這裡好好想清楚了。第一,秦某必須現在回營向魏王稟告此事。魏王點頭了,尚將軍才能入營祭奠。魏王不點頭,秦某也無能為力;第二點,尚將軍,你我現在乃兩軍仇敵,這一點希望尚將軍您能想清楚;另外,又發生了這樣的不幸的事。王駕千歲之死與尚將軍你也脫不開關係。秦某也怕營中眾將對尚將軍恨之入骨,尚將軍一旦入營,秦某節制不住,我怕鬧出禍端。到那時,眾憤難平,秦某也無能為力。危及尚將軍的人身安全,秦某也難負這個責任!尚將軍吶,請您想好這兩點。想好了,秦某立刻進營,與您通稟。但秦某也勸尚將軍一句:心到神知,尚將軍既然來了,老王爺在天之靈就安息了,就感知到了。尚將軍不妨把祭奠之物就在此排列開來。我準你在營外遙祭。祭奠完畢之後,尚將軍立刻返回虎牢,來日再戰。尚將軍,您意下如何呀?”
尚師徒一聽,心說話:秦瓊不愧為正人君子,到現在還為自己著想呢。是啊,我明白,現在大魏營這些將軍們恨不得把我給活擗了呀。我要進營的話,九死一生。魏將衝過來,一刀把我宰了、一劍把我捅了,秦瓊難道說還要治人家的罪嗎?我不該死嗎?尤其是我那兄弟邱福邱千報,那一定在營中呢。邱福把我殺了,那不應該的嗎?所以,我進營有極大危險。要麼人家秦瓊想問問我是不是有別的想法?如果我說我是來投降的,行了,人家秦瓊能夠藉此來攔著大家:這是降將,那不能殺了。可是,我現在說了:磕完頭,我就回去,咱們繼續征戰。既然如此,人家秦瓊為什麼要捨命保我呢?到裡頭,人家節制不住,我被亂刃分屍。人家把這醜話說在前頭:這最嚴重的後果你能承受不能承受?不能承受,在這裡遙拜得了。你看,秦瓊為自己想得多麼周到啊。
尚師徒感激地衝秦瓊又拱拱手,現在尚師徒還跪著呢,“秦大帥對尚某之恩,尚某沒齒難忘。尚某既然今天要過營弔唁,就已然把生死置之度外。哪怕有人把尚某殺死在我父親靈前,尚某也死而無怨,豈敢讓秦元帥您為此擔責?我想清楚了,煩勞秦元帥回營通稟。”
“好!”秦瓊點點頭,暗挑大拇指:罷了!尚師徒夠個漢子、夠個英雄。不由得心生欽佩。“尤通。”
“在!”
“你在這裡守護尚將軍。沒本帥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尚將軍,不得對尚將軍無禮!違令者,軍法處置!”
“得令!”
尤俊達一聽,得!二哥這是把尚師徒給保護起來了。那為什麼不讓單通在這裡呢?單雄信脾氣暴躁啊。秦瓊心說:剛才你就想掄那金釘棗陽槊,我要不在身邊,你還不得拍他呀?所以,帶著單通進去了。
進營之後,滿營眾將全圍過來了,“元帥怎麼樣?”“元帥,那尚師徒真來了?”“元帥,乾脆把尚師徒亂刃殺了!”“……”
“哎——”秦瓊把手一擺,臉一沉,“眾將勿躁!你們退在一旁!本帥前去稟告陛下定奪!”說完話,秦瓊由打馬上下來,邁大步進了靈帳。
這個時候,西魏王李密也在一旁守靈呢,表示對老王爺尊重。李密這個戲演得特別好——老頭子死了,我得贏得大家的心吶,我得給大家做個戲看看我是多麼的尊敬老幹部啊。所以,在這裡也一個勁地掉眼淚,好像跟邱瑞有多大關係似的。
現在,整個營帳之中,就李密、徐懋功、李玄英和跪棚的邱福,其他沒有人。
秦瓊走到門口一擺手,讓其他人等也在帳外等候,別都進靈帳。進來之後,死者為大,先給邱瑞又磕倆頭,燒柱香,這才來見李密。
李密也起身了,“叔寶,怎麼樣?”
秦瓊把營外之事給李密這麼一說,“請陛下定奪!”
“哦?”李密手捻鬚髯,拿眼睛往邱福那邊一瞥。就見邱福跪在那裡,渾身發抖,臉上肌肉突突亂顫,這臉都通紅了,青筋爆出來了。李密心說話,行!看這意思呀,只要尚師徒一進這靈堂,那就得被這邱福給擗了。“啊——元帥,你的意思呢?”
"陛下,臣以為:尚師徒過營弔孝,此乃禮也。他現在的身份並不是虎牢關大帥,而是作為邱王爺的義子前來祭奠義父,此乃孝道也,乃人倫之情啊。故此,不應阻攔。”
“呃……叔寶的意思就是讓他前來祭弔完了,再讓他迴歸虎牢?”
“臣是這個意思。尚師徒單人獨騎前來,沒帶任何兵器,足見他信任我西魏乃仁義之師,不會趁人之危。如果我們趁此機會對尚師徒下手,反為天下恥笑啊。所以,臣以為,不但不應當阻攔。而且,應當攔著各個將軍,不要讓他們對尚師徒有傷害之舉。”
“呃,軍師的意思呢?”
徐懋功說:“我也同意大帥之意。”
“嗯,”李密點點頭,“好吧,既然如此,就依大帥、軍師,趕緊請尚師徒吧。”李密斜眼又瞥了瞥邱福,心說話:秦瓊啊,你們去請去吧。我在這裡三言兩語把邱福這火激起來,孝子靈前斬逆子,誰能非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