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九二回 單雄信負氣欲奪旗
正說到,羅成講說銅旗大陣。他畫的這個太極圖乃是先天八卦太極圖,是上下的。左為陽,右為陰,老陽之中含少陰,老陰之中含少陽。
羅成告訴程咬金、單雄信:“那少陽點,也就是北邊的,哎,這是東嶺關,就是咱們面前面對的,守它的,乃是黑如龍;少陰點,南邊的,那就是潁川縣,守潁川縣的乃是襄城郡守東方白;那我呢?就把守著潁水的入陣口,也就是先天八卦的最北端乾卦位,我在乾位把守。你們如果要想進陣,無非從四個方面打:要麼你們走水路進陣,那一般來說,你得走我的前門吶,因為我前門是由北往南的,這水流也是由北往南的,你們好進陣,有船隻了,順水而下;那麼如果你們不願意走我的乾位,非得走坤位,要從南往北打,那就麻煩點兒。那麼守坤位的正是武王楊芳楊義臣,他把守那個地方;說我不走水路、不走坤位,我由打陸路往裡打,行不行?可以呀,有兩條大路:要麼你由打東嶺關往裡打,你先破東嶺關,然後順著這潁水往中間去;要麼你打南邊的潁川縣;那麼中間有沒有道路?中間倒是有一些小路,但是不方便大軍行進,而且道路之上銷弦機關埋伏多如牛毛啊。你剛一進陣,我們就發覺了。所以呢,最容易的是由水路或者說由陸路的這兩個據點兒進陣。但這倆據點兒你們不好打,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打我的陣頭,即便是把我的乾位給打垮了,你們還得多多準備船隻順水往下走,也不好走,這一路之上也盡是銷弦埋伏啊。
“那麼如果來到陣中,你們就能發現,就在這潁水正中央有凸起的那麼一塊小礁石。在礁石之上,武王楊芳設立了一座銅旗臺,把那杆銅旗杆就豎在了這銅旗臺當中,也可以說是鑲嵌在了銅旗臺當中。當然了,他把這銅旗臺兩邊延展修了兩座橋,這兩座石橋都能跨過潁水到達銅旗臺。如果沒這兩座橋啊,更難,你更上不去呀!那麼說,有這兩座橋是不是方便咱們上了呢?嘿,人家這叫撒下香餌釣金鰲!你要去取銅旗吧?你必須得上橋吧?只要你往橋上一上,你就是人家的活靶子。就在這座銅旗臺上下左右一箭地的地方,人家又立四座高臺呀,也可以說是四座刁斗。這工事非常堅固啊,上面佈滿了強弓硬弩。你們要想過去取銅旗,只要往橋上一上,這橋又窄,人家萬箭齊發,有多少給你射死多少。即便射不死你,你來到了正中這銅旗臺,你也是束手無策呀。”
“哦?為什麼?”
“為什麼?就這杆銅旗杆,粗著將近得一抱粗啊。裡面雖然是空心的,但是,外面這銅柱子那可是結結實實的。就鑄造這銅旗杆呢,哎呦……費了老鼻子勁了!而且,高有十數丈高啊,栽到地下的,也就是礁石裡頭的,那就有一丈之深!上面再用這銅旗臺固著。那麼往上也得有數丈之高啊。那面小銅旗兒就在這銅旗杆最頂上,那就是這一次我們破陣的目的——奪旗為勝!
“人家說得好啊,不是說破陣為勝。你哪怕說把所有陣中的人全殺了,你也不算獲勝。而是把這面旗奪下來!你想,你怎麼奪旗啊?這旗當時鑲上去的,除非把這銅旗杆給砸倒嘍。而且,倒的方向還必須在這橋上。‘邦!’一下子倒在河裡頭,那你再取銅旗呀?也夠難的。把它砸倒了,再過去把這銅旗由打頂端給它掰下來或給它砸下來,否則的話,沒有其他方法。
“那麼這杆銅旗那麼粗,誰有這力氣能夠幾下子把它砸倒啊?它又栽在礁石之內,那更加堅固了。而且不容你時間吶——你雖然剛才還沒被射死,這箭是來回地直往你身上飛呀,一刻不停啊,你還得躲著箭,還得砸這銅旗杆。所以大家想想,這難度有多大呀?”
程咬金說:“這好辦,讓小猴——他爬杆行啊!爬到上面把那銅旗掰下來!”
“哎,人家都想到了。這銅旗頂端離那旗不遠的地方都鑲著利刃呢,你根本就無從下手啊,你爬不上去呀!”
“而這……那……那叫我打陣呢,我先把那四個刁斗我給打了!”
“這倒是一個方法。但四座刁斗銷弦林立呀,人家知道你可能要打人家,人家重兵就放在那裡了。銅旗臺反倒是沒有兵,人家就把重兵集在那四個刁斗上面。你要想去攻刁斗,談何容易呀?人家刁斗外面還有刁斗呢,人家還有其他的強弓硬弩,防止你去攻刁斗呢。所以說,這銅旗陣呢,你說沒什麼玄機,其實沒什麼玄機。反正就我來看,裡面的銷弦埋伏,這些機巧之勢要比一字長蛇絕命陣簡單得多呀。但這一次,他恰恰不是以破陣為目的,而是以奪旗為目的。就等於人家在那裡放上一隻香餌,你過去一人亡一人,過去兩人死一雙啊!人家藉此來釣瓦崗群英。就這麼一個事兒!
“我所知道的目前就這麼多。那麼中間呢,還有一些小細節,一會兒啊,我一一地全寫下來、全說明了。回頭等我二哥、三哥回來後,你們把這些交給他們。看來呀,要破這座大陣,首先得用人海戰術,撕開陣門先衝進去;然後,再儘量控制住四個刁斗往中間射箭的頻率;這時,再派一些膂力過人之人進去把這杆銅旗杆給砸斷了,才能夠奪得銅旗陣吶!那這一場戰爭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但沒辦法,這是用人堆起來才能乾的事啊。要想哪一個人能夠進陣,輕輕鬆鬆就把大陣破了,不容易。我看世上也沒有這種人吶!所以呀——”羅成看了看程咬金,尤其又瞅了瞅單雄信。因為羅成從開始講這陣的時候,就發現這位單五爺撇著嘴滿不在乎。
程咬金皺著眉頭,“哦,哦,哎呦……這地方怎麼樣?那地方怎麼樣……”特別的嚴肅關心。
您看程咬金平常嘻嘻哈哈的,但到正事上,人家還真就識大體。但單雄信呢?從開始就一臉的不屑,不知道為什麼不屑?你要說單雄信他難道不知道這銅旗陣的輕重嗎?其實他也知道。那為什麼滿臉不屑呢?這裡頭就有一些非銅旗陣的原因了,那就是有點對人不對事了。他對這個羅成啊,一直心裡頭疙疙瘩瘩的。羅成當然對他心裡頭也疙疙瘩瘩。那麼上一次,羅成大破一字長蛇絕命陣,單雄信雖然服這羅成確實有能耐,也確實是口服心服。但是,口服心服那也是有保質期的。時間長了,他又覺得也不過那麼回事兒,啊——不就是這麼破嗎?那麼如果說我們不按照他的指揮,我們也就把這陣破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尤其是聽到山上的兄弟們提起羅成都挑大拇指、都稱讚,單雄信心裡頭就不舒服。但表面上,單雄信也得有一個當哥哥的樣,“啊——對對對對……”他也得跟著稱讚。但嘴上越稱讚,心中越煩,這是人的一個心理問題。那麼今天如果換另外一個人,比方說換一個李成、張成……過來給大家說銅旗陣如何如之何,單雄信或許還真就往心裡聽。但可惜,這話是羅成說的。所以,同樣的話不同人說出來的效果截然不同。單雄信一直撇著嘴、沉著臉,拿鼻子眼往外哼氣:“嗯——哼——啊——哎……”就來這一套。
羅成開始認真講,後來講著講著,一聽“嗯——哼——啊——哎……”耶?什麼聲音呢?挑眼皮一看單雄信這個表情,羅成也煩了。怎麼?羅成對他也有成見呢。啊——羅成一看,這是不服,這是沒有把這大陣放在眼裡。行啊,單雄信,你是天下綠林總瓢把子啊,你覺得你能耐,那我就逗逗你吧!把羅成鬥氣兒這個心也給勾出來了。所以,羅成講著講著:“四哥,這陣,您覺得怎麼樣啊?”
“哎呦,我他孃的不懂啊。反正你這麼一說呀,夠兇險的!”
“當然了,這陣呢,我剛才說了,就得大撥兒往裡轟啊!人海戰術,死多少人也別心疼,往裡攪,往裡滾,拿著人肉把這大陣攪裹起來,也許能夠把這銅旗奪起來。說:‘我個人能耐、厲害,我不服氣兒!哎,我非得要闖闖大陣,我看我自己單槍匹馬能不能把這旗兒給奪下來?嘿,像這種人有沒有啊?或許有。或許呀,我去試一試,也有可能。我也琢磨了:既然這一次不是破陣是奪旗兒,那我能不能單槍匹馬闖到陣中。那高杆之上銅旗不是難拿嗎?我呀,我準備良弓,我來點兒燕尾箭,我把這燕尾箭箭頭啊,我給削得鋒鋒利利的!我離多遠,我讓那幾個刁斗射我不著!我圈著馬我到處跑,我就圍著那橋啊,來回直轉悠!我拿著燕尾箭一箭一箭往上射,那上邊的箭桿它細呀,我總能夠把那銅旗我給它剟下來!剟下來,我拿了銅旗,我就跑!只要跑出銅旗陣,哎,我不就算贏了嗎?當然啦,這樣得要這個人有勇有謀,而且箭法還得好,還得沉著。您想想,那亂箭飛舞,你能瞄準往上射嗎,啊?你的心理素質那得多高啊?嘿!說句實在話呀,各位哥哥,別說我說大話啊,我覺得吧,這活兒呀,除了小弟我,沒有其他人吶!我對這個大陣也熟,我也很方便地能夠進陣,我畢竟是守這前門的嘛,對不對?
“所以,各位哥哥,我覺得吧,一會兒,等我二哥、我三哥回來,你們呢,多多勸勸他們,先別攻大陣。據我所知,武王楊芳想與大家打賭,一個月來破這座大陣。這時間呢,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哎,答應下來啊,先別打。現在這裡啊,天天麻痺他,把他們的注意力全吸引到西魏大營這裡。其實啊,我在陣中,我瞅冷子、瞅機會,我就反了我!我就衝進大陣之內,按照剛才我的那個方式,我把那銅旗奪下來,我闖出陣獻給西魏!這樣一來,咱們就減少人員傷亡了。我琢磨這幾天呢,只有這兩種辦法:要麼拿人往前卷,要麼大家都在這裡等著我的訊息,好不好?一字長蛇絕命陣是我羅成破的。這銅旗陣嘛,還得我羅成去破!大家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千萬不要覺得自己有能耐——我去陣裡看看吧,我闖一闖吧。別價!一則,咱犯不上冒這險;二一則呢,我看了看,咱們西魏營啊,也沒有這樣的能為的人。咱是自己哥們兒,有什麼我就說什麼。說的不到的,哥哥千萬別見怪。五哥,您說兄弟我說的對不對呀?”
“嗯——”單雄信一聽,當時朱眉倒豎,虎目圓翻。
程咬金開始還頻頻點頭,“嗯,嗯嗯嗯嗯……”再聽著聽著,“嗯?”程咬金就覺得不對味兒,耶!我說老兄弟,這話說給誰聽的呀?偷眼一看,單雄信在那邊都開始奓翅兒了。程咬金一看,噢——明白了!老兄弟這話呀,是說給單雄信聽的!嘿,這老兄弟啊,是沒事兒找事兒啊。那怎麼著啊?我得順毛驢啊,往下摩挲呀。三哥吩咐得清楚啊,就怕老兄弟跟這單老五倆人不對付,讓我留下來給打哈哈的。“啊——對對對對……”程咬金趕緊說:“老兄弟所言即是!是啊,我覺得吧,老兄弟,你也別冒險啊,這裡頭錯綜複雜呀,咱們慢慢商議。不過,老兄弟說得對呀,這大陣十分兇險,我們肯定不能夠隻身冒險去,是不是?等二哥、三哥回來,大家商量一個妥當的辦法……”
“哼!”單雄信哼了一聲,“四哥,老兄弟剛才所言極是啊。為什麼咱們西魏非得拼著人命往前擁呢,嗯?如果說出其不意,有那麼一位英雄闖進陣中,迅速來到陣中央銅旗臺,用箭把這銅旗由打銅旗杆上給他射下來,那這省了多大的麻煩呢?!我覺得老兄弟此計可行啊!但是呢,老兄弟有些話說得不對。”
“哦?五哥,我哪些話說得不對呀?”
“老兄弟,你說你想抽冷子呀、找機會呀,衝入陣中。我覺得你不必要!你現在的身份高貴呀,乃是燕王世子,燕山公一份啊!另外,你的身份沒有暴露,何必因此而早早暴露身份呢?再說了,這陣不是西魏跟大隋打的賭嗎?你說說,你去奪了銅旗,那回頭人家武王楊芳楊義臣要是不認呢?人家說你也是代表大隋的呢?到那個時候不扯皮嗎?依我看吶,既然兄弟你出此妙計,這妙計呀,就該讓我西魏營中的將領前去實現!”
“哎——”羅成說:“五哥呀,這西魏營中哪有好的將領?哎,我看除了我二哥之外,那沒有人有能力闖入銅旗陣呢!那我二哥是元帥,他又不能單槍匹馬往銅旗陣中闖。親身犯險,那可不行啊。我剛才說了,要往銅旗陣闖的人,必須是個有勇有謀,還有能力之人吶!武藝得高,箭法得強啊。這些因素混合在一起——哎呀……原來呀,這西魏營中還有一個啊,哎,銀錘太保裴元慶!現在裴元慶也不知道哪兒去了。除了裴元慶之外,我看吶,咱西魏大營缺少這樣的人才!五哥,這事兒啊,還是讓小弟我去尋找時機去辦……”
“不不不不……不勞兄弟!兄弟,你以為我們西魏營中無人嗎?那麼兄弟,你把你五哥放在了何地呀?”
“哎呦!呦呦呦呦……”羅成一聽,好像恍然大悟似的。哎,五哥五哥五哥五哥,剛才小弟玩笑爾,我是開玩笑的。“五哥,您千千萬萬地別當真啊!這大陣當中銷弦林立。五哥呀,您確實英勇。但是呢,您哪能夠闖入陣中啊?闖進去也是有去無回呀。五哥,五哥!這陣呢,小弟不破了。五哥,您也別破!好不好?咱呢,呃……再從長計議……”他看了看程咬金。
“啊——對對對對……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啊!哎呀……大不了啊,這麼著。回頭啊,我去一趟掛錘莊。掛錘莊那裡,你別忘了有李元霸呀。我把那李元霸請來。哎,李元霸力大無比,胯下一字墨角駢肋癩麒麟,那非常快呀。躲過這四個刁斗的射擊,李元霸來到銅旗陣正中,來到銅旗臺上,拿他金錘砸銅旗,那肯定能夠把這銅旗給倒下來呀。他多大膂力呀?到那個時候,咱們不就吃了現成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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