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四回 陰裡計叔德思舉旗
秦王李世民勸自己父親太原留守使李淵挑起義旗造反。李世民一看,自己這位父親在自己面前還演戲呢,還裝呢,左一個要忠,右一個要良。李世民最後,就把李淵最怕的一件事情給提出來了,說,“父親,最近,王威、高君雅這倆小子在背後可沒少調查張婕妤、尹德妃倆人之事啊,他這是要幹什麼呀?”
“嗯?”李淵一聽,腦袋“嗡”的一聲。
這是裴寂做的局呀。裴寂把李淵灌醉了,塞到了晉陽宮,跟那楊廣的倆妃子張婕妤、尹德妃滾床單了。那等於,你沒當皇上,先上了龍床了。那還了得呀!這件事情傳出去,被楊廣知道了,那就是滅九族的罪呀!這裴寂是要用這一手逼李淵造反:你反不?你反,有一線生機;你不反,就這件事,罪無可赦呀!
其實,李淵真的那麼忠嗎?沒有!這可是個精明之人,老謀深算之人吶!他早就看出來大隋江山不保了。這種眼光比李世民要早得多得多呀。那也就是在隋末農民大起義的序幕剛剛揭開的時候,李淵就發現了:這大隋朝啊,這樣下去,完了!李淵當時這心裡頭就產生了要叛隋的想法。尤其是隋煬帝徵高句麗的時候,咱不說了嗎?李淵不斷地前往涿郡,來回地運糧運草,裝作大隋朝的忠臣,連他的夫人竇氏都死在了涿郡。那就在那個時候,李淵就已經跟他的好朋友、宇文化及的弟弟宇文士及兩人經常私下密論時事。
您別看宇文士及與宇文化及乃一母所生。但是,龍生九子,子子相異,性情、品德都大不一樣。宇文士及字仁人,因為父親宇文述的功勳被封為新城縣公,受到了文帝的賞識。後來,宇文士及迎娶了隋煬帝楊廣的女兒南陽公主為妻,官拜駙馬都尉,宇文駙馬。您別看他跟老楊家關係這麼近。但是,宇文士及這人可不傻,眼光獨到。一瞅,大隋朝這江山要完了,就這麼著打遼東,一直打下去,徵民力征得那麼厲害。哎呀……這老百姓還不得民怨沸騰,把你給推翻了啊?他跟李淵關係莫逆,無話不談。就在涿郡的時候,私底下跟李淵沒少討論此事。宇文士及當時就說了,說:“叔德呀,這天下要亂吶。我覺得,過不兩年,爭奪天下群雄並起呀。對此,你沒什麼想法嗎?你就不考慮考慮做點準備嗎?”
李淵多聰明啊,心說話:你是楊廣的駙馬,誰知道你現在對我說的話是真的是假的呀?雖然咱哥們兒關係不錯,但是這事可是殺頭滅門之事啊,那可不能隨便答應啊。李淵此人老奸巨猾。所以,當時,“嗯啊這是……”就把這事兒給搪塞了。
不久之後,咱也說了,隋朝大貴族楊素的兒子、禮部尚書楊玄感在大業九年六月公開起兵,造了反了。統治階級內部開始造反了,當時,許多封建官僚的子弟紛紛依附,大大動搖了隋王朝的根基。因為這些人全是貴族,全是統治階級,等於統治階級內部分崩離析了。那就能看出來,當時上層分子當中反隋的念頭是相當普遍了。
但就是那個時候,這位李淵李叔德仍然是善察時變,沒敢採取貿然行動。不但如此,表面上,堅定地站在楊廣這邊兒,最後還因為告密有功,被隋煬帝大加賞賜。
與此同時,李淵為了避禍——因為李淵對這個表弟太瞭解了,這個楊廣多疑猜忌、殺戮大臣。這人非常多疑呀,經常懷疑這個、懷疑那個……懷疑誰,誰就倒黴。李淵一看,乾脆我自汙吧,我別讓你懷疑我!於是李淵就天天縱情酒色,天天喝酒,看歌舞,蹦嚓嚓……給楊廣表現出一種:李淵就是個紈絝子弟,就是個吃喝玩樂型的腐敗官員,沒有什麼雄心壯志。其實,這就是李淵裝糊塗啊,這就是他在掩蓋自己,這叫韜晦之計呀,這是一種防護性的策略,也是李淵老謀深算的表現。
後世很多人看不透李淵這一點,還真就認為這個人沒什麼能耐:“哎呀……就是一個窩囊廢呀!”那晉陽起兵怎麼起來的?大唐江山怎麼立的?“那全都是李世民的功勞,跟李淵沒太大關係!李淵這個人全是被逼的!”不對!您要是這麼認為,就太小瞧李淵了。李世民才多大點兒啊?雖然李世民天縱英才,這人確是文武雙全,那是人中之龍,了不得!別看年輕,那思想謀略特別成熟。但是,退過幾年去,十來歲的李世民,他怎麼也比不上李淵呢!從這個混官場、從這個老油條經驗上,照他爹,差得遠!要是沒有李淵這些年在那裡裝糊塗,裝瘋賣傻,有可能,老李家早就被楊廣給滅了。能夠撐到今日,那都是李淵的功勞啊!
由於當時統治階級內部造反的比較多,楊玄感風聲正盛,所以,楊廣當時只能重用李淵,那這畢竟是沒反的表哥呀。楊玄感,亂臣賊子,得先給他滅了!所以,給李淵相當大的權力。李淵當時掌管關右十三郡的軍事,那還了得嗎?
這個時候,李淵的大舅哥竇抗跑到太原來了,幹嘛呢?來勸李淵來了,說:“妹夫,現在你手握重兵,你還沒其他想法嗎?既然楊玄感現在鬧騰得這麼歡,讓大隋王朝顧此失彼呀。現在那楊廣忙著鎮壓楊玄感,都忙不過來。你正好乘機造反呢!你也挑起義旗啊!你這邊一挑,和楊玄感兩方呼應,大隋朝就完了!你比楊玄感有優勢啊!你別忘了,你們老李家上應讖言啊。這天底下的謠言,說……說什麼,呃,‘天子季無頭’啊;呃,什麼‘李氏當為王’啊。呃,等等等等,都指著你們老李家呀。既然這種讖言在天底下傳得那麼廣,世人盡知。你為何不利用啊?你完全可乘其便,天之所啟也!”怎麼?你這是順應天意呀,你趕緊起兵啊!
“嗯——”李淵當時連搖頭帶擺手,他認為時機未成熟呢。所以,當時對他這位大舅哥也像今天似的,也演戲,也裝,說:“啊,為禍始不祥也!”說:別瞎想,別亂說,傳揚出去,對咱們兩家都不利呀!
果然,楊玄感起兵兩個月就被大隋王朝給鎮壓了,就遭到失敗了。您看,李淵有先見之明啊。
又過了大概兩年,到了大業十一年四月,李淵當時又擔任山西河東黜置討捕大使,奉命前往鎮壓農民起義軍。
當時李淵就向朝廷推薦自己好友夏侯端為副帥,從這一點上你就能看出來,李淵這個人了不得呀。您別看那平常糊里糊塗的,縱情聲色。但是,不少交朋友。光這好朋友得多少啊?這好朋友當中,有在大隋王朝統治階級內部的,有的就是人家楊廣皇室之人,也有遍佈身邊這些過命的好朋友。李淵這種善於交友的基因也傳給了李世民。這是一種情商啊,這交朋友不是靠智商交的,交朋友是靠情商交的。就這玩意兒,您教不出來。別人跟這個人一貼近,哎!就本能地信任這個人、就本能地喜歡這個人,就願意跟這個人聊天兒,願意跟這個人講述自己的心事。那就說明對方那個人情商高啊。
李淵這個人就情商高,把夏侯端推為副帥。這個夏侯端不是一般人。什麼人呢?這位是個“神棍”。怎麼神棍呢?在當時,據說此人頗知玄象,能夠看天文,能夠觀地理,能夠算卦,能夠占卜……反正,能夠通那些神秘學。說:“真的假的?”管他真的假的呢!大家都這麼說,逐漸地,夏侯端在這個方面就成專家了,就有名了,就成夏侯大師了。
夏侯端就暗中對李淵說了:“我說叔德呀,今玉床搖動,此帝坐不安吶。”您看,凡是大師,說話都一套一套的——“今玉床搖動”,就是那龍床不行了,龍床不穩了,龍床嘎吧響了……那這皇位能坐得穩嗎?“天下方亂,能安之者,其在明公啊!但主上曉察,情多猜忍,切忌諸李,強者先誅,金才既死,明公豈非其次?若早為計,則應天福;不然者,則誅矣!”什麼意思?就是楊廣這皇帝性情多疑,又愛嫉妒人,在朝中厭惡李姓之人。你別忘了,李金才都已經被他們楊氏父子給殺了。(李今才是誰呀?就是李渾,李渾字金才。)接著就有可能要對付你。你這老李家勢力最大呀,德望最高啊,肯定要對付你。所以,你呀,趕緊地及早做打算吧。如果你再不思變通,恐怕下一個倒黴的就是你呀!反過來呢,你如果早做打算,這叫“上應天福”啊。“李淵,叔德!咱倆好哥們兒,關起門沒外人,我才掏心窩子給你說這番話。當斷不斷,必留後患吶!”
李淵當時聞聽是“深然其言吶”,那意思:你說得對!哎,說得對!但是,仍然不到時機。“這話也就咱倆說,對外邊,千萬不可透露啊。”
轉過年來,大業十二年,李淵由於迎駕有功,建晉陽宮有功,再加上李世民雁門關解圍,李淵的三兒子李元霸又得到楊廣青睞,所以李淵又被恢復為唐國公了,而且加封為右驍衛大將軍,奉詔為太原道安撫大使。
李淵覺得:這下機會來了!等於我真正地能夠掌控太原這邊軍政大權了。而且當時,天下反王四起。四平山截皇駕不就是發生在大業十二年嗎?《資治通鑑》上對當時的情形有那麼一句話的記載,說:“當時盜賊遍海內,陷沒郡縣,帝皆弗之知也。”天下十八家反王,六十四路煙塵,這個皇帝楊廣都不知道,都被矇蔽住了。其實,楊廣也不是不知道,也知道一些,但是假裝不知。他昏了,他不願意知道那麼多。他不願知道,李淵都看在眼裡了。李淵覺得這個時機越來越成熟了。同時,太原那是軍事重鎮,兵源充足,而且糧草豐厚。當時太原存糧“食之十年”,就說糧食可以吃十年!那了得嗎?餉糧豐沛呀。因此,李淵這顆心終於開始活躍起來了。
不但如此,當時李世民、裴寂又給李淵加了把火。裴寂又把李淵塞進晉陽宮,跟張婕妤、尹德妃這倆人滾了床單了。李淵一看,不反也不成了。
所以,李淵這個時候才著手開始做準備。先把長子李建成留在河東。命李建成在河東暗地交下一些英雄豪傑,收攏人才。而李世民呢?一直留在身邊,讓李世民在晉陽密招好友:跟你大哥乾的事一樣。你偷偷地在晉陽這邊也招那些英雄豪傑。
據《大唐創業起居注》,上面對此事有那麼一句話記載。說當時李世民、李建成這兄弟二人吶:“傾財賑施”。就是大把地花錢,揮金似土啊。要交人,不花錢哪行啊?“卑身下士”。哎,本來人家是秦王,人家是齊國公,但是,人家禮賢下士,把自己身份降低一點兒,與這些英雄草莽天天混在一起,稱兄道弟。“逮乎鬻僧博徒、監門廝養,一技可稱、一藝可取,與之抗禮,未嘗雲倦,故得士庶之心,無不至者。”就說這哥倆呀,甭管你是什麼樣人人,哪怕是僧道、哪怕是狂賭之人,只要你這人有一技之長,有一藝可取,人家光看你的長處,光看你的才能,對你的私德,人家並不在乎。怎麼呢?打天下的時候,對道德要求,那自然放到其次,先得用你的才。要麼為什麼曹操唯才是舉呢?我甭管你這人德行怎麼樣?現在打天下,先用你的能耐。反過來,天下太平了,要治理天下了。哎,這個時候才提什麼素質啊——上車排隊呀,開車別加塞兒啊……這才開始說這規矩。打天下的時候,如果你注意這種小節,那完了,沒人跟你了。所以,這哥倆就偷偷地給李淵收攏了一大批這樣的豪傑,這就為李淵起兵做了組織上的準備了。
李淵在高層,對待太原這一帶的豪強地主,那都非常的寬厚,非常的和藹可親。您別看他縱情聲色。縱情聲色這玩意兒能交人。那為什麼現在有夜總會呀?你說你談生意就談生意唄,你幹嘛還吃飯呢?還喝酒啊?你光吃飯喝酒就得了唄。那為什麼吃完飯、喝完酒還得去夜總會去唱唱歌呀?再接著喝呀?這玩意兒它能夠拉近人之間的關係。喝兩頓、吃兩頓,那自然就成了好哥們兒了。雖然,這種好哥們也可能是在利益上的關係,也可能只是狐朋狗友、酒肉朋友。但是,狐朋狗友、酒肉朋友在往前衝著拍板磚的時候,他也有用!所以,李淵天天縱情聲色,跟這些當地的豪強地主聯絡關係,逐漸地把這一代的豪強地主也都給拉攏起來。為什麼叫做“得士庶之心”呢?就是無論是士人還是老百姓,都對李家父子非常敬仰,唯李家父子馬首是瞻呢!
所以,這兩年,晉陽一帶的官僚地主豪強,比如什麼晉陽令劉文靜啊、晉陽府司馬許世緒啊,以及崔善為、唐儉、武士彠等等等等,都看到了李淵有四方之志。就這些人也是紛紛起來勸說李淵起兵啊。有的勸李淵“首建義旗,為天下唱,以成帝王業也!;也有的建議李淵“北招戎狄,南收豪傑,以取天下。此湯武之舉也”;有的甚至獻上屬於禁物的兵書以及符瑞,以勸李淵舉兵造反……您看,這些都清楚地說明了:李淵是眾望所歸之人吶!而密謀起兵,也反映了當時關隴地主豪強,包括河東晉陽的這些地主豪強的共同意向。
李淵當然也想舉旗造反,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做這麼多事呢。只不過,李淵這個人老謀深算,太過於謹慎了。再加上在隋朝為官以久,李淵也不願擔一個背主不忠的罪名。所以,李淵他自己琢磨:即便是我舉義旗自立,我也得有一個合適的藉口和時機。那也就是說句老百姓的話——我既想做那個,我也得先蓋起牌坊來,讓別人說不出什麼來。那這個時機一定要等到隋帝民心喪盡,隋勢確實無力迴天之時,我才好乘時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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