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著,丘氏昆仲帶著李仲文、向善志和自己手下幾個心腹,又抬著花轎,這花轎旁邊站著的是芍藥、芙蓉,另外婆子老媽侍女丫鬟……有那麼六七個,也就是十來個人吧,走進中廳大帳。
一進來,這威震天蔣冒坐在他的虎皮高腳椅上,撇著嘴,根本沒下來相迎啊。怎麼呢?瞧不上丘行恭、丘行則呀,覺得你們給我送東西,嘿嘿,哎呀,行啊,看在你們給我送東西的份兒上,我晚打你們幾天,先留你們幾天性命。所以對這些人,他能看在眼裡嗎?他能過來迎嗎?坐在那裡撇著大嘴。
丘行恭、丘行則進入中庭寶帳之後,趕緊,“噔噔噔噔……”一溜小跑,就來到了蔣冒的條几之前,“噗嗵!噗嗵!”跪倒在地呀,“小弟丘師——”“小弟丘敬——”“拜見大首領!”
“嗯,哈哈哈哈……兩位賢弟,有勞,有勞啊!不必多禮,平身,平身!”
“謝大首領!”
“哎呀,趕緊坐吧,趕緊坐吧。啊,兩位賢弟,一路辛苦啊。我聽說了,又給我送糧,又給我送牛啊,這般客氣做甚啊?弄得大哥我倒不好意思了。”
“哎呦,大哥,哪裡的話,這不是大哥替我們在打扶風嗎?如果不是大哥在這裡圍著扶風打啊,那竇璡老兒可能早把小弟我等給滅了呀。大哥為我們受苦受難,當兄弟的焉能不來達報啊?小小的一些禮品,不成敬意啊。呃,這兩筐是給大哥抬來的。”
“哦?這裡邊是什麼東西?”
“也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啊,就是呢,哎,有那麼黃金百兩;呃……有幾顆大珍珠,都是東珠啊;還有一些貓眼兒;呃,幾個碧璽……僅此而已。”
“哦,哦?都是值錢之物!哈哈哈哈……哎——”蔣冒把眼光就落到後面那大轎上了,又往旁邊一看。
那芍藥、芙蓉一瞅這蔣冒,呵!跟那沒毛大狗熊差不多少啊。就這位如果是站起來,身高過丈,腦袋像洗臉盆似的,禿頭沒戴帽子,這腦袋上都沒毛了,說沒毛也稍微冤枉他,有那麼幾根汗毛,黃不拉嘰的,跟沒毛差不多少。臉上大肉蛋子噔楞噔楞的,兩個金魚眼往外努著,沒有眉毛,肉槓子眉,酒糟鼻子往外發著紅色兒,兩個大鼻孔往外翻著,人一看呢,能看到這鼻子孔裡都是鼻毛啊,哎呀,讓人噁心。大嘴叉子,滿嘴大黃牙,這離多遠呢,都能聞到臭氣呀。就這位,也不知幾天沒漱口刷牙了。耳朵不小,這耳垂子往外翻翻著。沒脖子,你別看那麼高,整個腦袋好像卡在腔子裡似的。光著大膀子,就穿著一個敞口的坎肩兒,天氣也熱了嘛,露出一拃多長的護心毛。下面人家穿著一條七分褲。說:“那年代有七分褲嘛?”沒這個名詞,但有這種褲子,也就是這褲子耷拉在膝蓋之下,那涼快呀。光著一雙大腳,蹬拉著一雙拖鞋,就用那布鞋把腳後跟兒那麼一絞,哎,就耷拉著。就這位長得又兇狠,又讓人噁心。怎麼讓人噁心?啊,就見這位的一對金魚眼往外正冒桃花呢,“嘣兒,嘣兒,嘣兒……”為啥呢?他一瞅,就這倆丫鬟,哎呦,長得就比我這附近村姑不知漂亮多少倍呀。往後看,那些婆子都漂亮。說:“婆子年歲大了,漂亮?”其實咱說婆子也就是三十多歲、四十多歲,那年代就成婆了嘛,跟著三娘子,人家保養也好。所以,你別看三四十歲,風韻猶存,別有一番滋味啊。再看那些丫鬟、侍女,哎呦,各有各的風韻吶!他這眼睛就不夠使的了,往人肉裡盯啊。
芍藥、芙蓉互相使個眼色,然後,“叭叭叭叭……”怎麼?把她們的雙眼兒這麼一咔巴,那大眼毛啊,忽閃忽閃這麼一扇,對著這位寨主威震天蔣冒直放電呢,傳送秋波兒,拋媚眼兒,這是人家定的計策,這叫美人計呀。
威震天蔣冒一看,“日——”當時啊,還真就跟觸了電似的,整個身子就酥了呀,心說話:呵!就別說這轎中小姐怎麼樣了,就是這些丫鬟侍女給我。哎呀,我……我我我就享了人間天上的福了。“哈哈哈哈……呃,兩位賢弟呀,這轎中所坐女子是何人也呀?”呵,他還轉文了,還“何人也”。
“啊,大哥,這是我們郿城最有名的美人啊!家住在郿城城南李家莊,人叫李美娘。”
“李美娘——哎呦,聽著名字就美!”
“那可是啊!大哥,這是我們郿城第一大美人啊,就上門提親的踩破門檻子呀!嘿,實不相瞞,大哥,我們為了給大哥您請來她,花了老錢了呀。最後啊,嗯,當然了,用點小手段,給大哥您吶……哎,給抬來了。在這轎子裡還有點不樂意呢。我說:‘有什麼不樂意的?我大哥威震天蔣冒!你聽這名字——威震天,哎,現在天下第一條英雄啊!你嫁給我的大哥,你這三輩子都享福啊!’這不是嗎?一大早到她家,把她給抬來了,路上還哭呢。我說:‘你見見我大哥呀。一見,你準管傾心吶!美娘啊,現在在轎外的就是我跟你說的大首領威震天蔣冒蔣大首領,趕緊地叫聲蔣大首領吧。”
一說這話,轎中的李三娘把這嗓子稍微地再掐點兒,怎麼呢?李三娘畢竟是一員女將軍呢,平常說話底氣十足,那跟一般大家閨秀還是有所區別的。那到這個時候了,她還得嗲一點兒、嬌一點兒、肉麻一點兒,“啊,奴家見過大首領——”
“哎喲……”威震天蔣冒一聽這話呀,身上這雞皮疙瘩,“?——”好像跟蕁麻疹似的全起來了,那麼大疙瘩?啊,人家長得大呀。哎呀,這聲音真是讓人骨軟肉酥啊。
那位說了:“我怎麼沒聽出來呀?”那是我學的,我學的不像,人家李三娘那比我嗓子好啊。
“嘿嘿嘿嘿……”這蔣冒忍不住就站起身來了。一轉身,由打那條案後頭轉到條案之前,眼睛直勾勾地就盯著轎子,“我能不能一睹美人兒的容貌啊?”
李三娘在這轎中說了:“大首領,只怕賤妾會嚇著大首領。賤妾生得醜陋,望大首領放過賤妾吧。”
“那哪成啊!啊?抬到我這中庭寶帳了,還求我放過嗎?嘿嘿,一聽你這聲音吶,人模樣長得一定俊俏。啊——來,看一看,看一看……其實啊,我也不賴……”
“那大首領。如果嚇到大首領,還望大首領不要怪罪。”
“哎——我最不見怪美人啦!啊,你看我是英雄,英雄惜美人兒啊。哈哈哈哈……呃,二位賢弟,我能撩開這轎簾看看嗎?”
“大哥,這人都是你的了,您愛怎麼的怎麼的。”
“好好好好……哈哈哈哈……”蔣冒樂得呀,這腦袋都暈乎了,像踩了棉花似的。來到轎前先用眼瞅了瞅旁邊的芍藥、芙蓉,一瞅這倆女的還衝自己咔巴眼兒呢,“你、你們倆先別放電,回頭有工夫你們再放。我先看看轎中之人吶!”說著,伸左手慢慢地挑著轎簾,往旁邊一撂,往裡一看。
這轎中畢竟黑呀!大帳之中本來就黑,那白天又沒點蠟燭,所以這轎中就更黑了。李三娘坐在轎中之後,身子往後靠著。哎呀……這蔣冒往裡一探頭,一看這個身條,確實不錯,而且,李三娘今天打扮得也漂亮,身上還噴了一些香水。為什麼?就拿這個味兒來引這男的。但是人往後靠,臉稍微地往下塌著,往下內斂著。所以,蔣冒一鑽進腦袋,就沒看清楚李三娘這個臉,但是撲鼻——“嗯!嗯……這味兒太香了!哈哈哈哈……”蔣冒心說:這麼香,肯定這小娘子長得那得貌若天仙,我得好好瞅瞅。他就這麼著,身子往前探,半個身子就鑽進轎中,大屁股蛋子露在轎外呀。
哎呀,李三娘當時有點噁心,怎麼呢?大臭了!多少天沒洗澡呢?但是,為了引這位靠自己近,李三娘還得假意不從,“大首領,大首領,這這這這這……這還沒到洞房花燭呢。大首領,您……您您別離奴家這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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