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趙安之從踏入修行的那天起,就在和幻境打交道。我在幻境裡迷過路也差點在幻境裡丟掉性命。”他抬起摺扇,
遙遙指向山晨,“而你若是知道我的經歷,便不會!用這幻術手段對付我了!”
山晨沒有接話,只是將斷鏟從沙中拔起,赤紅靈光已經只剩薄薄一層,像一塊燒到最後的炭,貼著鏟面苟延殘喘。
他緩緩向後退了兩步,又退了一步,最後竟轉身朝北隘口外的方向掠去。
“想走?”趙天一眉頭微皺,隨即冷笑一聲,“你覺得你走得了?”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墨影掠出,素白摺扇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半月狀的弧光,朝山晨後心直切而去。
山晨沒有回頭只是在墨光及體的瞬間猛地朝左一偏,斷鏟反手朝後一掄,鏟刃與摺扇在夜空撞出一串耀眼的火花。
他藉著那股反震之力又朝前躥出數丈,身影在月色下像一隻負傷的蒼鷹,貼著沙地起伏飛行。
他確實在退,但退得極有章法,每一次落腳都在沙地上留下一個極淺的印子,腳尖一觸即走,像是在水面上滑行。
他並不急著甩開趙天一,而是始終保持著一段恰到好處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趙天一齣手,
又剛好讓他打不實。
他在計算。
山晨的腦海中,大佛寺不久前送來的那張西隘口的攻防圖還清晰地刻著。
西隘口三線佈防,中軍銅牆未動,左翼雷火陣已破入命禪宗陣線,右翼清心陣已封住拜月寺散兵的聯絡。
但真正能將這些佈置串聯在一起的,只有趙天一的臨場指揮。
那些變陣、補位、時機判斷,全憑他一個人。
只要趙天一被拖在原地哪怕半炷香,西隘口就會從一具精密的機括變成一堆各自為戰的散件。
而山嗔的此刻正在全力攻打,並且等著這邊的訊號。
山晨知道,自己現在最大的作用已經不再是殺死趙天一,而是把他從西隘口戰場的的上空拖走,且拖得越遠越好,
拖到半空中再沒有一雙眼睛能俯瞰全場,讓山嗔率領的歡喜寺主力趁機從西隘口右翼與左翼之間的部分,楔進去。
他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在胸前的衣襟上,已經分不清是新傷還是舊傷。
他左肩上的傷口在每一次揮鏟時都會重新撕開,血水混著夜風裡的沙粒,滲進骨頭縫裡,鈍痛如錘。但他沒有停。
“趙安之,你追得這麼緊,不擔心西隘口嗎?”他忽然開口,聲音被夜風撕得有些破碎,卻仍透著一絲刻意的挑釁,
“你那幫人,離了你,還能撐多久?”
趙天一冷笑,腳下更快幾分:“等斬殺了你後,我會在回去的!而你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兩人在夜空中纏鬥像兩團緊緊咬合的墨與赤,從西隘口的邊緣一直向外推移,所過之處沙面被靈力餘波犁出道道,
交錯的深溝,像戰場上被巨獸踩過的舊痕。
山晨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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