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高,帶著幾分受傷之後的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穩,沒有半點敷衍的意思。
“前輩剛提的這些條件,隨便拿出一條,都足以讓西域任何一個散修心動。”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天罰那雙枯井般的眼睛。
“但晚輩自幼修的是散修路子,後來入了通天教,蒙教主不棄,授以殿主之位。
教主待晚輩不薄,幾位副教主對晚輩也有提攜之恩。趙某雖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但受人之恩轉頭便另投他處的事,
卻做不出來。”
他又拱了拱手,這一次腰彎得更深了些,聲音裡多了一絲真切的歉意。
“前輩方才說,以晚輩的資質,假以時日定能成為一方豪強。
晚輩斗膽說一句,若真有那一日晚輩也還是想在通天教裡走到那一日。前輩的好意晚輩心領了但恕晚輩不能從命。”
他說完這句話後,直起身來,與天罰平視。
夜風將他額前被血汗粘住的碎髮吹散,露出下面那雙平靜而清醒的眼睛。
天罰看著他,枯槁的臉上那絲極淡的弧度沒有立刻消失。他微微偏了偏頭,那雙暗金色的瞳孔深處那點餘燼緩緩,
跳動了一下,像是一盞燈在即將熄滅之前,被人又輕輕撥了一下燈芯。
“趙安之。”
他的聲音仍然平緩,聽不出喜怒。
“你說通天教待你不薄,這倒是不假。可你有沒有想過,通天教能給你的,大佛寺能給你更多。通天教給不了你的,
大佛寺也能給你。”
他的手指在身側輕輕捻動,像是在捻一串看不見的念珠,一節一節地數著什麼。
“老夫再問你一次。”天罰的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那雙枯井般的眼睛深處,那點餘燼忽然亮了一瞬,像被人從底下,
輕輕吹了一口氣,“你當真不願入我大佛寺?”
趙天一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幾息,然後再次拱手,這一次他低著頭,沒有去看天罰的眼睛。
他的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像是從很遠的地方一步一步走過來,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
“前輩。晚輩在北域的時候,曾聽人說過一句話。
人這一輩子,能換很多次衣服,但換不了自己的皮。而改換門庭便是換皮,若是讓晚輩加入大佛寺,那便是換皮!
而已然換過一次的我,再換一層,我趙安之,變不在是趙安之了。”
他直起身來,與天罰對視,目光平靜如水。“所以前輩的厚愛,晚輩只能辜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