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卡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正準備從人群中退到角落。然後——咔嚓。
他的動作僵住了。那聲脆響,如同冰面裂開的第一道縫隙,細微卻刺耳。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觸上鏡框,觸感不對。
眼鏡從中間裂開了,鏡框從中梁處整齊地斷開,兩片鏡片各掛著一半鏡框,搖搖欲墜地吊在他的耳朵上。
“我的眼鏡!”艾斯卡諾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從方才那副弱氣卻從容的語氣,變成了真正的、發自靈魂的驚恐。
“這是瑪琳小姐送給我的!如果沒有這副眼鏡,我就——”
他的話沒能說完。
一根翠綠色的藤蔓從石山的頂端激射而下,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噗嗤——藤蔓穿透了艾斯卡諾的胸膛,從後背穿出,帶起一蓬血霧。
艾斯卡諾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胸前那根貫穿自己的藤蔓,眼中滿是茫然。
“煩死了。”六雪尼收回手,語氣淡漠如同踩死了一隻螞蟻。
“艾斯卡諾——!!!”班第一個衝上去,卻被金一把拉住。
“等等!”金死死盯著艾斯卡諾胸口的傷口,臉色難看,“那根藤蔓——”
血從艾斯卡諾的胸口湧出,染紅了他那件破舊的襯衫。他的身體開始搖晃,雙腿發軟,緩緩向後倒去。
砰。他躺在地上,血還在流,染紅了身下的碎石。他的眼睛半睜著,淚水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在地上。
“我還不能死……”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還有話……沒對瑪琳小姐說……”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總是帶著神秘微笑的臉,那件深色的法師袍,那根從不離手的法杖,那個他暗戀了不知多少年卻始終不敢開口的女人。
瑪琳。他還沒有告訴她。他還沒有告訴她,他喜歡她。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不能死……還不能死……”他喃喃著,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弱。
石山之上,六雪尼低頭看著那個躺在血泊中的瘦弱男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舉辦打架大會的目的,就是為了實現參賽者的願望。一個心中有未竟之願的人,死在這裡,未免太可惜了。
“麻煩。”六雪尼嘟囔了一聲。
他抬起手,那柄翠綠色的靈槍再次出現在掌心。靈槍變形、舒展、綻放——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花朵。
那花朵懸浮在石山頂端,花瓣層層疊疊,花蕊散發著柔和的金光。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從花蕊中央滴落,緩緩飄向艾斯卡諾的胸口。
生命之露。妖精族最珍貴的治癒之力,一滴足以生死人、肉白骨。
那滴液體落在艾斯卡諾胸口的傷口上。金色的光芒從傷口處炸開,如同漣漪般擴散到他的全身。
貫穿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肉再生,骨骼重接,皮膚恢復如初。短短幾個呼吸,那個剛剛還奄奄一息的男人,已經完好無損地躺在地上,胸口連一道疤痕都沒有留下。
艾斯卡諾緩緩睜開眼睛。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摸了摸掛在耳朵上的斷成兩截的眼鏡。
他抬起頭,看向石山頂端的六雪尼,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六雪尼已經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