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島》第336章 慟哭(1)

作者:墨筆點綴繁星·2025-08-16

身體突然冷了起來,還哆哆嗦嗦的。眼前的日光燈太過刺眼,照得松野頭暈目眩的,不得已,他又重新躺了下去。他意識到他必須睡一覺才行,要不然他是無法集中注意力的,於是,他強迫自己放空腦袋,把所有的思緒都飄散出體外,接著又用頭頂住床板,控制住腫脹沸騰的血管,最後張開嘴巴,大口呼吸,使自己的身體完全放鬆,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直接癱在床上。

閉上眼睛,他感到心臟在突突直跳,活像一隻受到驚嚇的老鼠,不安分,不老實,四處亂竄,彷彿要從他的體內蹦出來似的。他很想按住它,求它別再折騰了,他也很想抓住它,讓它別再叫了,但他根本做不到,因為他的所有力氣全都集中在了控制後腦勺的疼痛上,他現在連翻個身都是極其困難的。

不知過了多久,身體才漸漸開始轉暖。血液不再擁堵,心臟也不再跳的那麼快,他這才稍微安穩了一些。於是,慢慢的,他便在自己的呼吸聲中睡著了。

……

這一次醒轉,後腦勺已經不再那麼腫痛了,眼前的燈光也不再刺眼,混亂的思維也開始凝聚,他想起自己是被那個男人的一記背摔給搞暈的——當時男人箍住了他的腰,直接把他重重地摔在了地板上。接著,他又想到了肯特——肯特貌似出現了精神問題,他必須要搞清楚他們對他做什麼了才行!於是,他連忙看向肯特。

肯特正望著那盞日光燈發呆,依舊是一副精神潰散的樣子。

“你在看什麼?”松野不禁問。

但肯特沒理他,而且連動都沒動一下,就彷彿什麼都沒聽見似的。

“你他媽到底在看什麼?”松野有點火了。

肯特依然沒有回應,依然愣愣地望著那盞日光燈。

松野又大聲問了幾遍,期間還大叫了幾遍肯特的名字,可肯特就像個沒有靈魂般的人偶一樣,一動不動的。

見狀,松野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肯特鐵定是出什麼毛病了,不是被他們下了藥就是被他們折磨瘋了,要不然也不會一句話都不說……他媽的!那群王八蛋,簡直就是一幫該死的畜生!

接著,他又陷入苦悶之中:如果肯特沒瘋,我至少還能知道這裡是哪裡,那群王八蛋又到底是些什麼人——因為肯特畢竟是從外面進來的,他就算再蠢,也總該記得周圍的環境和他們都對他做了些什麼吧?可現在……他居然被他們弄瘋了……這他媽……哎,要是肯特沒出什麼毛病,我至少還能跟他商量商量如何脫困——兩個人一起想辦法總比一個人單獨想要強得多吧……可現在,哎……這……這現在可怎麼辦?肯特要是犯了病怎麼辦?我總不至於把他捆起來吧?肯特要是大哭大叫怎麼辦?我總不能把他的嘴堵起來吧?他媽的……那些人……真他媽是一群毫無底線的混蛋!

正想著,突然聽肯特自言自語道:“我還是留下來吧,至少,這裡很安全,還有口吃的……雖然得幹活……但至少還能活著……嗯……我還是留下來吧……”

松野一怔,隨後連忙問:“你在說什麼?什麼留下來不留下來的?你到底有事沒事?你到底瘋沒瘋?”

肯特痴呆一般地轉過頭,看向松野,眼裡露出毫無生氣的神色,半晌,悽苦一笑道:“松野,你說我該不該留下來?”

松野一頭霧水,心想:什麼他媽的留下來不留下來的?留在哪裡?留在這裡嗎?關鍵是我們也出不去啊! 他到底在說什麼?等等……他不會是犯病了吧?不對,他要是犯病的話怎麼還能認出我呢?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我去……

於是,他坐起身子,警惕般地看向肯特。

“你到底瘋沒瘋?”半晌後,他突然問。

肯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繼續說起了自己的問題,“松野,如果我們能回去,你會把我抓起來嗎?我會被判多少年?又會被關進哪個監獄裡?”

這個問題,松野從來沒有考慮過——他連自己被關在哪裡都搞不清楚呢,怎麼可能會去思考回到城裡之後的事情?不過,在聽到這個問題後,松野倒是可以確定了一點——那就是肯特並沒有瘋,他只是受到了一些精神上的打擊。

於是,他便開始認真思考肯特的這個問題,他想:他現在已經暴露了,就這幾年他給我傳遞的情報,不知讓獠牙損失了多少人、多少利益……就比如上個月的‘大抓捕行動’,當場就沒收了獠牙五十源幣的貨,還抓了他二十多個馬仔……這損失可大可去了,所以我們一旦回去,獠牙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弄死他的……別看他是獠牙的親弟弟,可幫派有幫派的規律,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他……如果獠牙真把他給放了,那獠牙這個老大也就做到頭了。

那我怎麼幫他?把他送到別的區去隱姓埋名?這個不太現實,首先我沒那麼多錢安置他以後的生活,其次總部也不可能批給我那麼多的錢來幹這件事……他媽的每次都是我自掏腰包給肯特的線人費用,總部一次都沒批過,所以這怎麼可能呢?更何況別的區有那麼安全嗎?我又能看住他一輩子嗎?

看來,最好的辦法還真是把他給送進監獄——因為對現在的他來說,監獄還真是最安全的地方……但他不會同意的吧,畢竟他過慣了外面的瀟灑日子……有妞有房有小弟……他肯定不會輕易答應的……可他不答應又能怎麼辦?他又是一個外強中乾、膽小怕事的小混混,他怎麼可能會捨出自己的那條命去呢?

他媽的,這件事好他媽複雜啊!這小子現在的精神狀態還不好,我又不能刺激到他……這……這可怎麼辦?

思來想去,松野也沒能找到一個更好的辦法,再加上後腦勺的腫痛感再次襲來,直接將他的精神打了個四散,所以,他半天也沒能說出一句話來。

這時,他聽到肯特苦笑了一下,然後聽到一聲長長的嘆息,接著又聽肯特哽咽道:“松野,說實話,我一點都不想進監獄……要不然……我也不會被你拿捏這麼久……我其實沒有殺過人,也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以前在你面前說過的那些狠話,都是吹牛的……我其實是個膽小鬼,就連血都不敢多看一眼……我雖然是獠牙幫的四號人物,但我管的都是雜七雜八的小事——帶帶‘果子’,去店裡查下帳,給小弟們派發些福利什麼的……獠牙從來不會讓我接觸太過核心的事情……因為他知道,我是個廢物……”他抽了一下鼻子,指著臉上的那道疤繼續說:“松野,你知道我臉上的這道疤是怎麼來的嗎?”

松野看到肯特已經淚流滿面,如同一個已經崩潰的孩子。他的心不由得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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