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夢見一場婚禮,自己的婚禮。不過並沒有出現甜蜜和幸福的場景,反而充滿了傷心與難過。前一秒,他還在笑,後一秒,他就被錐心的疼痛擊穿了所有防線。柏妮絲穿著婚紗,被加爾·西蒙當著他的面,牽走了。她快樂得像一隻正在翱翔白鴿,終於擺脫了他為她拼織而成的,名為‘婚姻’的那座牢籠。他淚流不止。
他猛地驚醒。東方已白,濃稠的陰雲佈滿天邊。沒有陽光,沒有清晨間一切嶄新的色澤,更沒有往日里的安寧與平靜。樹枝搖曳,草浪脈脈,一副風欲來,雨欲摧的場景。
他坐起身,一邊努力拼湊起夢裡的故事,一邊看向窗外那仿若被水輕撫過的世界。樓下,甬道溼漉漉的,如同剛被雨水澆灌過,淺灰色的地磚,成了深沉而壓抑的顏色;遠處,綠色的森林顯得更加翠綠,並與灰白的天空融為一體,將紫羅蘭別墅和花園的身影,隱藏其間。
腦子裡突然閃過柏妮絲轉身離開時,看他的那種厭惡表情,他的心,不由得一緊。可也只是一緊,因為他馬上意識到:他又不是樸松民,所以安格斯·卡奈大人的女兒,怎麼會愛上他呢。
在昨天那個秋風瑟瑟的夜裡,樸松民被驚慌失措的斯雷送了回來,至今昏迷不醒。斯雷說:他們遭遇了改造人,遭遇了戰術武器的襲擊,樸松民身處爆炸中心。艾瑪醫生根本不肯相信,因為在經過檢查之後,樸松民一切正常,還沒有斯雷傷得嚴重。斯雷的雙臂被灼傷,不過由於他正好處於爆炸邊緣,所以並沒有受到太大波及,只是被炸彈爆破所產生的高壓衝擊波,灼傷了而已。其他隊員則因為距離太遠,也沒有受傷,但他們目睹了武器爆炸的全過程——
耀眼白光,延遲而可怕的轟鳴聲,能摧毀一切的力量,還有那凹陷的地面,和建築上的圓形裂痕。
武器名為‘可控型裂變彈’,是戰爭時期,專門用來暗殺軍事目標的戰術武器。這是青檸告訴給斯雷的。清風組成員鐮刀當時也在爆炸範圍內,他受的傷要比樸松民嚴重,肉眼清晰可見他身上的灼傷。事後,鐮刀被青檸帶走了。
“可是他,完全不像身處爆炸中心的樣子啊?”艾瑪難以置通道,“你看儀表上的資料——都是正常的,而且我也仔細檢查過,他身上連最微量的輻射元素都沒有。這可是身處爆炸中心啊,這怎麼可能?”
“因為,他有這個。”斯雷從腰間拔出一把特別奇怪的手槍,上面有能量格,槍口是錐形的,握手很大,佔據了整個槍身的二分之一,且看不出有彈夾的樣子。這完全是一把超出阿德認知的武器。
斯雷繼續說,“我不知道這是什麼,但能射出雷射,就像電影裡的一樣。他一定是用它保住的命。 ”
當時,安格斯大人也在。安格斯拿過武器,看了看,臉上頓時浮現出一層陰霾。
“他身上的秘密怎麼這麼多?”半晌,大人突然感嘆道,“他究竟是什麼人?”
大小姐就是在這時趕到的。她沉著臉,紅著眼,忽然就掏出了一把水果刀。她命令除了艾瑪之外的所有人,都出去。
安格斯大人要求她別鬧,應該先以治療樸松民為主,可大小姐卻直接發了瘋——她一邊哭一邊歇斯底里地大吼,“安格斯,你別裝好人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這一切都是你做的!你就是想害死他!你就是要奪走我的一切,你就是看不得我有一丁點的好!走,給我走!再不走,我就殺了你!”
安格斯大人差點被氣得犯了病。斯雷攙著他,與其他人離開了病房。
當天的風很冷,但安格斯就是要吹風。所以所有人都陪著他,在冷風裡站立。安格斯滿目哀傷,一臉心事,對著空中的皓月長吁短嘆。沒人說話,也沒人敢發出一點動靜,於是,他們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
“芬妮……南瓜她……怎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呢?”後來,他對月喃喃,“是我錯了嗎,芬妮……這就是一場意外啊,我根本沒想過要他的命……她怎麼會如此看待我呢?”
“大人,小姐只是暫時失了智,我想她並不是有意的……”斯雷勸慰他道,“艾瑪醫生剛才也說了,樸松民沒出什麼大事,只是昏迷過去了而已……大人,或許等樸松民醒過來,小姐就能正常了……”
“為個男人!”安格斯長吁一口氣道,“就敢拿刀嚇唬我!她可真是我的好閨女!都快三十歲了,居然還這麼幼稚!她是在跟我演偶像劇嗎?還我是故意的,還我想害死他,我可真有能耐,那改造人是我弄出來的,還是那枚戰術炸彈是我給引爆的?我要是有這能力,我還當什麼次長?直接起兵造反當皇帝不好嗎?哎,好端端一個姑娘,居然成戀愛腦了,哎……都是我慣出來的,這一大一小,就沒有能讓人省心的!本想著把他弄進守衛隊,她就能對我友善點,可沒成想,她居然還越來越過分了……我當初就不應該把他弄過來,還不如讓他自生自滅呢,至少這樣,南瓜不會把仇記在我頭上……”
“大人,消消氣……”
安格斯擺擺手,示意斯雷別勸了,然後看向他道,“今天晚上的情況,再跟我詳細說說。”
斯雷開始彙報,事無鉅細,一直到了後半夜,他才交代完整個行動過程。
安格斯沉吟片刻,“把你所知道的,整理個報告給我,然後再給偵探公會總部發一份。這兩個改造人,必須全面通緝。”
“是。”
“不要跟他們說有關樸松民和清風組的事,更不要提——”安格斯指了指放在他手邊的那把奇怪武器,“這個東西。”
“明白。”
“行,你去忙吧。把手頭的工作放一放,先以這件事為主。”
“是,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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