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動靜?”雄一回頭望向商業街的後身。碩大的樂園底座已經初具雛形,在晦暗的天幕下投出巨大的陰影,宛如身在迷霧中的巨人一般俯視著整條街道。
槍聲再次響起,雄一被嚇了一跳。緊接著,似乎有人類的追逐吶喊聲從那頭傳來。
“快回去!告訴你媽和宏,別出來!”松野意識到出了事,他連忙推門下車。“有人開槍,應該是幫派火拼。雄一,快回去!”他一邊警告對方,一邊向事發地趕了過去。
“叔,注意安全。”
“快回去,子彈可不長眼睛。”
松野推了他一把,然後呼叫支援。雄一離開。店門關閉,不多時,工美和兒子的身影出現在窗前。松野僅瞥了他們一眼就快步離開了,以至於都沒看清他們的表情。
他們是在擔心我嗎?
寒風灌入他的衣領,也吹走了他的思緒。他邁向昏暗的拐角,跑過漆黑的小巷,又翻過那堵足有兩米高的圍牆,來到施工現場旁。接著,他在經過貼滿了警示標語的護欄、無數漂浮在空中的球型機器人、正門以及煙塵四起、擁有濃厚鋼筋混凝土味道的工地後,最終抵達了原慈善小學舊址旁的廢棄居民區內。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建築群落沉淪在夜幕之下,彷彿一座鬼城。曾經的‘後鋪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樣子了。碎土瓦礫堆滿地,紅磚殘垣佈滿園。待樂園完工之後,這裡就會變成它的專屬廣場。
槍聲再次響起。這次很近,就在距離他不到一百米的位置處。接著,他聽見槍手的憤怒大叫——
“出來!他媽的給老子滾出來!”一道手電的光,像探照燈似的劃過昏暗的夜。
然後是兩聲槍響。夜色中閃出兩道火光,沖天而上。
“小兔崽子,出來,出來!小子,我警告你,別逼我發狠,否則,有你好看!出來,快他媽給我出來!”他的聲音有些尖細。
他的身影,在一堵斷牆後一閃而過。松野連忙蹲下身子。待手電筒的光芒離開後,他才貓著腰,小心翼翼地跟上。他摸到斷牆邊停下,然後探出頭,觀察起眼前的場景。
槍手已經走上了大路,他舉著槍和手電,警惕地觀望著四周的廢棄民居。他的身形很瘦,但他的手臂和大腿,又很長。在那片耀眼的光照下,他就像根橫生枝節的樹杈一般。
這時,身旁忽然響起一陣翻牆的動靜。松野猛然回頭,並下意識地扶住槍把手。一個慌亂的身影,從他背後的矮牆一躍而過。他落了地。他們互相看到了對方。這是個寸頭青年,他眼裡全是驚恐的神色。青年在愣了一下神之後,立馬抓起一塊石頭朝松野砸了過來。松野連忙躲開。石頭的力度很大,差點砸中松野的腦袋。石頭碰撞在牆體上,掀起一陣塵土,併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青年趁著這個間隙,趕緊出逃。他跑到了大路上。
“啊!我看見你了!”槍手大喝,槍聲再次響起。
青年抱頭鼠竄,子彈像雨點一樣襲來。他甚至還跑出了蛇形路線。但是沒用,有一顆子彈,精準無比地擊中了他的腿部。他直撲向前,跪倒在地。他看向自己的腿,倒抽一口涼氣,“我的腿,我的腿……”
“跑,繼續跑呀,”槍手變態似的笑道,“你不是很能跑嗎,哈哈,老子足足追了你三條街呢,哈哈,怎麼不跑了?繼續跑呀。”他慢悠悠的腳步聲響起。
“饒了我,求你……”青年人痛哭著哀求,“我還沒活夠……求你,饒了我……”
松野抽出左輪槍,準備在適當的時候衝出去,然後制住槍手。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極上冰的命令是抓你回去,呵呵,放心吧,小子,我不會要你命的。”
松野不禁一怔:極上冰?他看向倒在地上的青年,這小子是極上冰團伙的漏網之魚嗎?V區的那些據點,我們沒清理乾淨?
“不,我不回去,不!”青年人還想跑,他拖著受傷的腿,艱難向前爬行,“我不要,我不要……”他涕淚縱橫,他恐懼無比。他拖出一道短短的血痕。
手電的光線晃了過來,松野連忙撤回腦袋。等他走過我的時候,我再出手製住他,松野心想,這樣,他就沒反應的時間了。
槍手冷笑一聲,“有膽量背叛大哥,卻沒膽量接受懲罰,你就是這樣混社會的,閃電?這可一點都不‘道義’啊。”
那個叫閃電的混混渾身顫抖地向前爬行。
“不過也是,極上冰就不怎麼道義,所以他被自己的馬仔出賣,也是情有可原的——上樑不正下樑歪嘛。嘻嘻,小子,本來我也不想參與你們這檔子事,可是呢,嘿嘿,誰讓極上冰開出的賞金那麼多呢?不拿白不拿啊,哈哈,你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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