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官收下了老母親替兒子寫的申請表，然後就讓她去找科研部門的負責人了——說白了，他就是在推諉，但他推諉的方式方法卻極為高明，讓人挑不出一點毛病，甚至還讓這位老母親對他千恩萬謝了一番。他先是高度讚揚和肯定了這位名為西奧多的面試者的才能，接著闡述了公司的人才選拔機制是多麼的嚴苛和死板，然後以同情者的角度，惋惜地告訴這位老母親：機遇和時間，也蠻重要的，像西奧多這樣優秀的人才，或許只是沒有同公司產生‘沸點’吧。
最後，他話鋒一轉：“但像他這樣的求職者，我們公會卻是求賢若渴的。夫人，我們雖然在科研投入上面沒有公司那樣多，但我們也是在做的。源物語大學的‘基因融合學’專家，盧西恩·瓦奧萊特博士便是我們公會科研部門的負責人。我相信，他在看過西奧多的簡歷之後，一定會發現他的潛力的……瓦奧萊特博士平時專注於最尖端的基因融合演算法和生命基質合成研究，日程非常緊張，極少親自參與初級崗位的評估。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為您預約時間……噢，天吶，真是幸運，博士剛剛跟我說，他對西奧多十分感興趣，今天下午，他可以抽出二十分鐘的時間進行一次非正式的談話……夫人，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屆時，令郎也能在現場。他也一定聽說過博士的名諱。”
老母親感恩戴德地走了，她那愁雲一樣的臉龐，也徹底舒展開了。
面試繼續。接下來的職位，雷滋連聽都沒聽說過——
資源可持續性與未來規劃調查員。這完全是一個天馬行空般的職位——參與構思樂牛奶業面向未來（10-15年）的“願景規劃”草案，重點考慮資源約束下的適應性發展。也就是說，每天的工作，他瞎胡編都行。十年到十五年，誰能預知到那麼久遠的事情？面試者是個連基因合成是啥都不懂的傢伙，他甚至把它比喻成了拼接布料。
基因倫理和公眾信任聯絡顧問。表面上說的是構建和維護公眾對‘樂牛奶業’基因科技的信任橋樑，實際上就是公關部門為面試者量身定製的一個職務。他每天上上網，看看社交論壇，記錄下公眾對樂牛奶業的評價，再順便維護下公會的對外形象就可以，他甚至都不用做出具體的工作規劃——真，有手就行。
面試者們在面試過程中也都是花樣百出、不遑多讓，雷滋甚至都懷疑，自己是這群人中，唯一一個算是正常人的。
比如某個應聘‘安全生產管理崗’的人回答道，“安全？不都是高溫殺菌的環境嗎？那如何不安全？”——面試官其實問的是工業流程管理。
比如某個一直玩遊戲的人，被點到名時嚇了一跳：“啊？什麼？指責？我不知道哎，我媽說，只要我來就可以呀。”
比如某個非要進入‘物料設計部門’的‘藝術家’，他非要讓面試官認可自己的設計風格。“要體現力量與和諧才對！現在的這款，太幼稚了！”
還有一問三不知的，一問就害羞的，更有二十幾歲，無論什麼問題都要給家長打電話請示的。
更為奇葩的是，絕大多數的面試者都在有意無意地透露自己的長輩是誰，在島辦公廳任多大的職位，家父家母又是誰誰誰的朋友等等，這根本不像場面試，而是一場為了炫耀而炫耀的存在。
終於輪到雷滋。然後，問題就變得刁鑽起來——
為什麼選擇這個職位？你有會記證嗎？
你獲得的最高榮譽是什麼？——不要說你父母的，只說你自己的。
帶過多少人的團隊？為了團隊的團結，你又做過哪方面的努力？
這次的創業是怎麼一回事？能具體說說嗎？
哎，不對吧，既然已經獲得投資了，公會也步入正軌了，那你為何會選擇離開呢？是因為人，還是因為事？
唔，你還幹過銷售呀，你的經歷還挺複雜的……不是銷售？售後？噢，原來是一家小公會，那身兼數職就很正常了。
老闆進去了？因為什麼？
行，好吧，那我給你出道題……會記題，很容易的，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大一的題……
對方的狂轟濫炸讓雷滋根本招架不住了，他的手心都攥滿了汗。他不明白，為啥別人的問題那麼簡單，那麼隨意，而到了自己這兒，就成了一個又一個既讓他難受，又讓他難堪的提問。
被尹坑了，沒簽過合同，只有畫大餅一樣的承諾，然後我還信了……對，我是傻帽行了吧？商場如戰場嘛，我自己不小心，我活該嘛。
老闆犯罪就不是我的問題了吧？我總不能二十四小時貼身跟著他，不讓他犯罪吧？他也不是我兒子啊。
我都說了我學的不好，居然還要給我出題……我哪裡會做？
然後呢，那群二代、三代們還像看戲似的嘲笑起他，就好像他們比他聰明多少似的。
雷滋都恨不得在地板上摳出個洞，直接鑽進去。
是另一名面試官解救了他。那是個面貌清秀的小夥子，他對老氣橫秋的面試官耳語幾句，便將主動權要到了自己手裡。他叫阿良，是財務總監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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