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回家一趟。”伊萊絲說。鏡子裡的自己,朦朧且虛幻,她甚至看不清那張熟悉無比的臉了,就像此刻的她,根本不知道在追尋什麼一樣。
“回家?”妹妹停下手中的梳子,“是要取什麼東西嗎?我陪你去吧。東西大不大,需不需要人手?”
不,我想回的,是那個為了所謂的榮耀,為了所謂的傳承,而埋葬了我整個人生的家。我想當面問問他們,在他們眼裡,我,究竟是個人,還是個物件。媽媽,你喜歡過我嗎?
“不是那個家,”伊萊絲告訴妹妹,“是布魯莊園。”
妹妹愣住。
“我想問問媽媽,她為什麼非要逼我嫁給諾克……”
那天的場景如走馬燈般浮現在眼前。教堂,婚紗,不喜歡的人,灰色調的世界,對未來不確定的恐慌與即將陷入孤單的迷茫。爸爸在笑,媽媽面無表情。而眼前的那個陌生男人,僅在見過幾次面後便成了她最親近的存在。他說他愛她,可從他的眼裡,她只看見了他對自己身體的渴望。那是多麼猥瑣不堪的一雙眼?為什麼有人會將慾望,直接刻在自己的瞳孔上?厚厚的嘴唇,像塗滿了油脂的香腸,塌癟的鼻子,好像天生缺了一塊似的。最令她受不了的,是他刻意偽裝紳士的樣子,什麼邀請,什麼微笑,什麼禮貌,根本隱藏不住他粗魯至極的本性。
戒指小了一圈,但諾克根本不顧她的死活,強行將她的手指塞了進去。疼,很疼,疼得都想直接放聲大哭。她看向母親,她希望母親能注意到自己的困境,她希望母親能阻止眼前的陌生人繼續傷害自己。但母親沒有,母親視若無睹。
然後是親吻。對方就像要把她捏碎似的,死死箍住了她。如同被千萬根荊棘纏住,如同被拋進骯髒的泥沼,窒息又噁心。她不喜歡他的味道,她更不喜歡他橫行霸道、不顧自己一點感受、把她當成某種物件的感覺。
這根本不是愛,只是赤裸裸的佔有。
主教宣佈了婚姻的神聖。他說:她屬於對方,對方也屬於她。可她根本不想屬於對方,更不想讓對方屬於自己。
別人都在歡笑,只有她,像個迷路的小女孩一樣,不知所措又無可奈何地觀賞著自己的悲劇。她突然渾身發冷,她突然想逃離這裡。她再次望向母親。母親那冰冷如刀的眼神直接將她的幻想徹底切碎了。
她怎會讓我離開呢?不正是她,逼我成為他的妻子的嗎?
伊萊絲,這場婚姻不單單是你自己的事,更是我們家族的事。
為家族計深遠,是你的本分。
哪有什麼愛情,只不過是互相習慣了而已。
我對你的嚴格教育與精心培養,也不是讓你嫁給下三濫的。
莫斯家族的繼承人,你還不滿意?伊萊絲,你到底想要怎樣?對,他是沒什麼文化,可這也不能代表他不是個好男人吧?
伊萊絲,外貌是天生的,你不能以貌取人。都沒接觸過,你怎麼知道他不好?
你還嫌我們的臉沒被丟夠?伊萊絲,別逼我說難聽的話。
你這叫未婚先孕!這是什麼光彩的事?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不要臉的東西?!
是我教你未婚先孕的嗎?是我教你春心蕩漾的嗎?你是女孩子,你是女孩子!你不要臉,我們還要臉呢!就憑你還想挑三揀四?如果不是你父親把你的那些醜事處理乾淨了,你還能嫁人嗎?
好,你絕食吧。就算是死,你也得嫁過去。
混賬東西,那你就去死!死吧!死,死給我看!拿起來呀,怎麼不拿呢?怕死了是吧?呵,那就給我開開心心地嫁過去!
你知道你父親為了你的婚事,做出了多大的犧牲嗎?伊萊絲,你對得起我們的養育之恩嗎?
別求我,也別同我哭,這都是你自找的。伊萊絲,當初但凡你能聽我一句勸,也不至於變成如今這樣。
把她關起來。誰敢偷放走她,我和老爺,絕饒不了他!
“可是姐,諾克已經死了呀。”妹妹打斷了她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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