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嗡嗡作響的哨音,清脆悠揚,旋轉飛揚,彷彿不是來自凡間,而是隨風灑落的唱響。接著,一群白鴿從她頭頂掠過,潔白的羽毛飄散墜落,就像一場紛飛的大雪。它們凝聚,離散,騰轉,飛旋,又依次落在蒼翠望邸的屋頂上,於是雪覆蓋了墨綠色的尖塔,也覆蓋了褐色的人棚頂。整個世界變得更加明媚,然後,她看見了人類的身影,聽到了人類的聲音。
總管阿爾傑農,內務女官莫拉,首席男僕塞普蒂默斯,艾格尼絲與多麗絲,還有家庭護士伊芙琳等等。他們如同士兵一般排成三列,規規矩矩地站在別墅前。
再往前,是母親和父親。
母親的裝束很是優雅,但也很是奇怪,那套專門用來參加宴會的紫羅蘭色禮服,居然被她當成了日常穿搭。她甚至還戴起了禮帽、蕾絲面紗與蕾絲手套。低調而貴重的珍珠耳飾垂掛在一絲不亂的,已經挽好的褐色髮髻旁,再往下,則是那條象徵她家族曾經榮耀與輝煌的紫寶石項鍊。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有緊抿的嘴唇與微蹙的眉頭顯出她的不悅。
父親則身穿一件黑曜石色的天鵝絨長尾禮服,內搭一件純白色硬挺襯衫,釦子扣得嚴嚴實實,領口處繫著一條黑色絲絨領結。下裝是一件黑色精紡羊毛長褲,褲線鋒利如刀。這套裝扮,顯得他既威嚴又冷峻。
父親從來不會這樣穿搭,傳統西裝與灰色的休閒裝,才是他的最愛。這套穿搭,好像是安格斯大人的。
映象世界還會改變人的愛好嗎?還是說,他們正準備出門參加什麼活動?
伊萊絲帶著好奇,走了過去。
然後,她看見了弟弟——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弟弟。頭髮染成了黃色,還戴了耳釘,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正低著頭,滿不在乎地聽著父親的訓話。他甚至還抖著腿,就像個流氓。
這更不可能了。
父親怎會當眾訓斥他?站在那裡的人,不是自己就是艾麗,馬修何曾有過這樣的待遇?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父親的聲音傳來,“怎麼,你想當流氓?學,學不上,家,家不回,你到底想幹什麼?嗯?要不是西爾里斯把你找到,你是不是還想在外面繼續丟我的臉?嗯?你是打算進監獄嗎?居然跑去跟那個畜生混!”
弟弟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他甚至還哼了一聲。
母親上前就是一耳光。啪的一聲,驚飛了無數白鴿。
伊萊絲都看呆了。
“你在哼誰?你在哼你的父親嗎?”母親大怒道,“不學無術,步入歧途,你還有臉了是嗎?我怎麼會生下你這樣的孽障?”
弟弟捂住臉,滿眼仇恨地看向母親。
某段不好的記憶被翻出。伊萊絲想起來了,面前的一切,只是曾經的復現。不過站在那裡的不是弟弟,而是她。因為那個像陽光一樣的男孩子,因為她的未婚先孕。
伊萊絲心想:看來所謂的映象世界,並不會創造不存在的故事。它只是把我以前的經歷,還原出來了而已……但你知不知道……這種事情,我其實是想要忘卻的……而你卻又將它重演了一遍……沒有萊內森不說……你還要刺痛我的神經……呵呵,棲光,你就像那些傻傻的人工智慧一樣,根本理解不了我想要的是什麼……
“阿爾傑農,把他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他一步也不能離開房間。”
“是,老爺。”
就像當初一樣,成為替身的弟弟,被總管(當初的她,是被莫拉帶走的。這個角色也發生了轉變)押了進去。
那年,她剛滿二十歲。孩子被父親奪走了,那個男孩,也徹底遠離了她的生活。她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他那張總是微笑的漂亮臉蛋,也變得越來越模糊了。她甚至連他的名字,都快忘記了。
一年……這一年,我該如何生活……難道就是讓我再重複一遍曾經的經歷嗎?可是,在這裡,除了讓我變成了旁觀者之外,又有什麼區別呢?那些事情,那些痛苦,雖然發生在別人身上,但我知道它是假的啊……現實裡,我才是那個悲劇的存在……
白鴿振翅飛翔的嗡嗡聲再度響起,就像來自天堂的彌撒一般開始不斷迴旋。
她看著它們飛揚的身影想:或許,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不會說話的存在,才是美好的吧……動物……呵呵,我只在電視裡見過啊,你居然也把它復原了……可你給我的,並不是我想要的……
父母離開了。由塞普蒂默斯開著飛行汽車,將他們帶到了天上。S-VI噴吐出一道淡淡的白煙,很快消失在了雲層之上。
她走向別墅,她想回到自己曾經的房間看看。僕人與她打招呼,她默默點頭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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