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走了,月亮也出來了,暗哨上那一排排隨風搖曳的草浪,就像撥弄天空的琴絃。放了幾個無關痛癢的、癟癟的屁,然後什麼都出不來了。風從身後湧上來,把屁股吹得冰冷,將腳踝吹得生痛。小腹處脹得如同堵住,他還是試圖將那一兜子的屎清理出去。於是他繼續蹲著,聽綿綿不絕、針刺一樣的風聲,聽自己肚子裡咕嚕嚕的哀鳴,聽嗓子裡上去又下來的呻吟。直到月亮又挪了一截,直到山壁上的影子轉了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久到雙腿幾乎失去知覺,久到血管像被凍住,久到腳掌像被釘死。
但就是拉不出來。
整整八天,滴油未進,能拉出來才奇了怪了。
尼克不禁嘆息一聲。他提起褲子,又拖著兩條木樁一樣的腿站起來,頭暈目眩,眼前的草木和亂石都晃成一片模糊的波紋。他扶著樹喘了幾口氣,又看看那個發出嗚咽動靜到鐵桶,才一瘸一拐地往回走去。
水,明天再說吧。
然而剛走到暗哨旁,就聽見一陣狼吞虎嚥的動靜。滿足而原始的咀嚼聲在四處撞壁,貪婪且野蠻的撕扯聲在上下回蕩。那裡還有火光。細長而飄忽的身影被映在了山壁上,宛如狂亂舞動的幽靈。他還聞到肉的香味。哈喇子瞬間流出。
他走了過去。
巴赫正坐在那裡,啃著一塊被錫紙包好的,油光可見的東西——好像是合成肉排,油脂順著他的指縫滴落,火焰騰的一聲,撲出一團火花。火花照亮了他的半邊臉,也照亮了他手指間的油脂,更照亮了那塊肉排,與鮮鮮嫩嫩的包裝紙。一瓶被喝了一半的飲用水,則躺在火堆旁。那個鮮亮,那個剔透,那個誘人。
尼克不禁瞪大了眼睛。
他他媽還有肉!
他他媽還有火!
他他媽還有水!
巴赫聽到動靜,轉過頭來。一大塊肉正在被他叼著,光滑的油脂塗滿了他的嘴唇,也沾滿了他那野蠻生長的,雜草一般的骯髒鬍子。
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尼克居然撲了過去。他要吃肉!他要喝水!他要拉屎!
然而凌厲的眼神與鐵一樣的拳頭卻率先塞向了他的嘴巴。
鼻子一酸,腳下一空,他被巴赫掀翻在地。
肉排掉落,濺射的油脂又將火焰撥出一道絢爛的火花。
掉了!肉,掉了!
他伸出手,去夠它。近在咫尺。
但是巴赫騎了上來,並扳過他的身子。接著,右臉重重捱了一下,一陣眩暈。恍惚中,他看見他嘴裡那顫顫巍巍、零零散散的肉。肉在他嘴裡被撕扯,被咀嚼,被啃碎,然後是一聲爆裂的怒罵——操你媽!我操你媽!對方再度揮起巴掌,猛地扇了過來。
強風呼喚出耳鳴,腦袋猛地一歪,他看到被火點燃的錫紙,還有那塊散發出誘人香氣的肉排。
他開始嘶叫起來,好像工廠裡陳年裝置的哀鳴;他還掙扎起來,宛如被機床反覆碾壓的鋼塊。
他居然翻了過來。
他爬向那塊肉。
打死我吧!打死我吧!就算是死,我也要吃到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