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德拉帕特的陳述後，哈丁陷入一種坐定式的沉默。他撫著自己長滿胡茬的下巴，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感嘆，一會兒又歪起頭，順著人縫向帳篷外面看。
有人便急了，他說：門外就一個，先幹了再說。他雖然有槍，但咱們人多。
另一個立馬反對：那是步槍，你虎啊。再說，他要是大喊大叫，把那幫流氓招過來呢？就算豁出命去，把他弄了，咱們手裡也只有一把槍。後面怎麼辦？他們援軍到了，咱們一個都跑不了。
第三人謂嘆：資訊太少，只說有計劃，但又沒說明白是他有計劃還是哈丁有計劃……
第四人說：要不等醫生過來，再問問清楚？
先前反對那人又反對道：那得等到明天……他又不是這個營的……
這時，哈丁終於開了口，他對大夥說：都別吵，來，他勾勾手，都過來。
眾人湊過去。
重點在頭三個字——必須跑，哈丁說，醫生肯定發現什麼不得了的事了，要不然他絕不會冒著風險傳遞這麼個訊息。咱們不能坐以待斃，更不能像白痴一樣等著醫生來救我們。咱們得行動。
他向外看了一眼，繼續道：奇迪，一會兒你藉著撒尿的由頭去偵察一下，主要觀察這樣幾件事——除了咱們營地門前，還有幾個巡邏的；臨時瞭望臺上的那個貨，還在不在；如果能發現他們的行軍動向最好，但也記住，千萬別勉強；最後，他又向外看一眼，再找找醫生的位置，他在發麵包，應該沒走太遠。
總是反對那人點點頭。
哈丁看向德拉帕特，問：讓風暴兄弟幫忙，可行？
沒問題，我去說。
那咱們就這麼辦……
哈丁招呼大家再靠近一些，將他的計劃和盤托出。眾人均覺得沒什麼問題，於是開始各自準備。
奇迪去撒尿，半晌又折返，他帶來一個令人振奮的訊息——瞭望臺上的看守早沒了蹤影，而負責巡邏的看守，大約只有三四個的樣子，且需要在營地間來回穿梭，如果發生暴動，他們肯定來不及反應。但醫生沒看見，不知去哪裡了。
眾人開始等待天黑，開始等待每日都會發生的頻繁炮響。太陽落下，橘光散盡，帳篷內一片漆黑。在此期間，哈丁、哈丁的追求者們與德拉帕特依次用上廁所的行為聚集到了帳門前。德拉帕特也將計劃悄悄同風暴說了，風暴沒說話，只是默默點了下頭。
雖然很困，但徹底睡不著了，德拉帕特靠在風暴的背上，滿腦子都是回到島上的興奮幻想，他要洗澡，他要吃牛排，他還要喝紅酒，他要柔柔軟軟的羽毛床，他要絲滑細膩的舒適睡衣。
幻夢突然被炮聲扯碎，背上一空，他看到風暴像一陣風似的踅了出去，但又無任何撲騰的動靜，他宛如一隻身手矯健的貓。帳門只忽閃一下，他就鑽出去了。
哈丁一愣，德拉帕特一愣，眾人一愣，隨後連忙跟了出去。
月光鋪灑如霜。
滿地的白霜下，風暴已經制住了蝦皮。後者跪在地上，渾身發抖，雙手舉得高高的，接下來是一張露出一副死到臨頭表情的蒼白的臉。前者則巍然不動，好像一座山。
風暴好像問了幾個問題，但聲音極低，德拉帕特並沒有聽清。蝦皮邊託著手比劃邊說出幾個人的名字。
見哈丁到來，風暴將槍拋了過去，接著一個閃身，用匕首抵住蝦皮的咽喉。然後一努下巴，似乎是下命令。但無人看懂，眾人面面相覷。
“綁起來，堵上嘴。”風暴低聲說。
炮聲繼續炸裂，尼格納與奇迪上前，一個解下褲帶，將蝦皮綁在了柵欄邊，一個則脫下鞋子，脫下襪子，強行塞進他的嘴裡。蝦皮哭了，但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燻的。尼格納扯走他的腰帶。
風暴倒握匕首，矮身向前，然後躲到帳篷的後面，他一抬手，招呼下眾人，哈丁跟上，德拉帕特跟上，其餘人跟上。
地面轟隆，某個瞌睡的土匪正拄著槍，一點一點磕著頭。他坐在一張破舊的椅子上，看起來毫無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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