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仰天咆哮,其聲之烈,似乎將周圍的空氣都震動了,接著,狂風在他身邊驟起,氣流順著他身體脈絡開始不停遊走,最後又化成一陣足以吞噬天地的颶風,並開始不斷擴大。耳邊響起頻繁雜音——嘟嘟嘟,嘟嘟嘟,急促又令人不安,面前還出現了無數閃爍著的綠色雪花。什麼都看不清了,沙石在飛旋,焦土在肆虐,宛若突然被人扔到了滿是沙塵暴的世界當中。然後,數不清的黑色觸手狀物體從颶風內攀出,並以極為誇張的速度,伸向了由萬千水母們組成的邊界,宛如夢魘降臨。
“防禦陣列。”啟明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一聲鯨鳴。十二道光柱從天而降,並以均勻分佈的姿態,於水母們正前方組成一座猶如鬥獸場般的光影建築。與此同時,包裹著偵探們的那些水母,紛紛撤到了光柱之後。
緊接著,一面湛藍色的半透明護盾於‘鬥獸場’內憑空而起,直衝雲霄,霎那間將巨人與萊內森困在了裡面。
觸手並沒有停下,但它剛觸碰到護盾的邊緣,就直接化成了一團黑煙。點點漣漪在護盾上浮現,就好像天空被攪出了無數波紋。更多的觸手開始攻擊,但一一被護盾化解。
數輪攻擊後,嘟嘟聲開始減弱,綠色的雪花開始減少,颶風也開始消散。待砂石土礫不再旋飛,視野恢復一些之後,樸松民看到被黑色鋼筋包裹起來的萊內森——他只剩下了最基本的人形,他和巨人,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地站在一起。巨人同之前相比,好像變得有點不一樣了——不知是視野不好的緣故,還是精神疲憊的緣故,樸松民總感覺他的身體有點飄,就像團影子似的。
“你簡直是個瘋子!”啟明星道,“你居然將他做成了輻射源!你是想讓這裡變成死地嗎?”
“輻射源?核輻射?”樸松民在機甲內大驚道。
萊內森沒有任何回應,他只是靜靜站著。
“你以為躲在那裡就沒事了?”啟明星繼續道,“你也中了輻射!快快投降,快快把他停掉,我還能救你性命,否則,你就等著化成一灘爛泥吧!”
萊內森突然一陣怪笑,“可你如何拯救一個已死之人?我既然選擇了啟動‘最終協議’,自然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而且,‘最終協議’一旦啟動,我也無法阻止它,因為在設計‘憤怒’之初,我就沒考慮過讓他停下。所以,還請先生不要再浪費口舌。”
“那你就等死吧!反正你也傷害不到我們!”
“是嗎?”萊內森哼了一聲道。他看看護盾,看看那些浮動著的水母,又笑道,“可先生的護盾,貌似並不是振動分子護盾呢。雖然二者很像,但還是有明顯的區別。真正的護盾是活的,如果仔細觀察的話,能看到類似蜂巢的晶格,並且其外殼,會像液體一樣流動。可您的這面,卻是死的,而且發乾,就像舞臺上用來偽裝成太陽的燈。呵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指向湛藍色的天幕,“這層盾,應該阻擋不了多久‘憤怒’的攻擊吧?所以先生才如此急切地想要我投降,對吧?呵呵,那您可就錯了,因為時間,將會站在我這邊。我只需安靜等待您的護盾自動破碎就可以了。”
樸松民仔細看了看護盾,發現對方貌似並沒有撒謊。啟明星的護盾和博士的護盾確實不太一樣,無論是形態還是受擊感上,都有區別。但他很快便被另一個棘手問題困擾住了——護盾碎了之後呢?這東西還怎麼攔?核輻射誰他媽扛得住啊!這裡的人,不都得死?
“你以為我會什麼都不做是嗎?”啟明星怒道,“信不信我現在就可以殺死你!”
“那儘管來好了,”萊內森道,“主人死亡,憤怒就會自爆,憤怒自爆了,那所有人都會給我陪葬。而且,不單單是這裡的諸位,還有整座島的人。憤怒的身體雖然死了,但他的靈魂,卻會得到永生。他的身體會裂解成看不見的塵埃——每一粒都是活的,每一粒都帶著輻射,每一粒都在找下一個宿主。風會帶著它們走。翻過山,越過海,落進城市,滾進街道,粘在每一個呼吸的人身上。然後他們會咳血,會脫髮,會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皮膚一塊一塊掉下來。他們會在床上躺三個月,或者在街上走三年,然後死。死之前,會把塵埃傳給下一個。直到最後一個生命閉上眼。風才會停。”
“你他媽簡直是個瘋子!”樸松民大罵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新世界’?”
“長官又說錯了,”萊內森轉過來,“這樣的世界並非我願,實在是迫不得已而為之。”
“以‘毀滅世界’相要挾,你還真有點反派的氣質了。”博士突然道,“說吧,小子,讓你收手的條件是什麼。”他頓了一頓,又補充道,“心思如此縝密,我不相信你是個不會給自己留後手的人。”
萊內森抬頭看了過去,“我的條件很簡單——以後,別再插手我的事。如果你能答應我,並做到說話算話,那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讓憤怒離開。”
樸松民急道,“博士,不能答應他!他完全是個瘋子!”
“長官才是個瘋子!”萊內森看了過來,怒道,“好好的偵探不做,為什麼非要跟我過不去?真正的罪犯你不去抓、不去追,卻偏偏粘著我不放!長官,在我看來,你才是瘋子!而且是個分不清是非,看不清對錯的瘋子!”
“你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你還敢說自己無辜?”
“我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我殺的,都是惡貫滿盈之人!就像那個偵探,塞拉·費爾蒙!為了一點小小的利益便不惜枉法的混蛋,難道不該死?讓鋼筋砸死他,都算便宜他了!我當初應該將他碎屍萬段才對!”
“那成田新太呢?他也該死?他也是惡貫滿盈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