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馬爾諾沒接話茬，反而看向克羅斯，問，“對了，你找我什麼事來著？哦，想起來了，也有檔案要籤。”他在垃圾堆一樣的辦公桌上搜尋起來，杯子拿起放下，筆筒移開歸位，咖啡粒被碰掉，滾滾而落，“咦，被我放在哪裡來著？”
“先處理我的嘛。”文森特說，“我的比較著急好不？”
“啊，在這裡。”馬爾諾終於像感官延遲了好幾秒的白痴動物一般，發現了被他隨手丟棄、已被水漬汙染的‘控告書’。他一圈一圈地解起繩子，目光停留在檔案袋上，像解釋似的說道，“監察長都等半天了，再讓他等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兄弟，你再等等行吧？監察工作不比別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錯，每一份證據也都得確鑿，克羅斯可比我們辛苦，他的時間更是金貴，所以，”他抬起眼皮，看了文森特一眼，“兄弟，你先等等。”
文森特歪頭，看向克羅斯，露出一個令人討厭的微笑，“好吧，那就他先。”
但說完話，他的眼睛還在他的臉上游弋，且帶著戲謔的味道。克羅斯感到十分不舒服。
“咋不休息兩天呢？都傷成這樣了。”對方搭起話。
“小傷，無礙。謝謝大人關心。”克羅斯冰冷回覆。
與此同時，克羅斯看到馬爾諾掏出‘控告書’。克羅斯看到馬爾諾一怔。克羅斯與馬爾諾出現短暫的對視。對方的眼神里，充滿震驚。但又轉瞬即逝。馬爾諾看起檔案，他皺起眉。
“唉，奧托斯這傢伙，下手可真沒個輕重，你看看他給監察長打的……我去……”
克羅斯微微側過身，然後摘下眼鏡，對著鏡片哈了口氣，又取出眼鏡布擦拭起來——他不喜歡對方那種以高位者關懷下位者的態度，他更不喜歡對方把自己當成弱者的姿態。
“我說……”馬爾諾再次開口。
“怎麼，大人？”克羅斯收回眼鏡布，戴好眼鏡，看了過去。
對方眼神繁雜，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彷彿已經憋出內傷。“沒事。”馬爾諾最終選擇了不說，他繼續看起檔案，他的眉頭也越來越緊。他嘴裡頻繁發出嘖嘖的動靜，目光在控告書上左右漂移、上下翻跳。接著，他那細嫩的胖臉微紅起來，就像被桑拿蒸烤了一般。
“你這！”他突然瞪眼，他突然想拍桌子，他突然看了過來，可手沒落下，眼中的怒火也只燃燒了一下，接著是一口意味深長的嘆息，“克羅斯，你這整得也太嚴重了，不至於的，”他語氣平緩下來，站起身，繞了過來，拍拍克羅斯的肩膀，“就是個同事間的矛盾嘛，你這整的，好像他殺人放火了似的，”他將檔案塞到他手中，但他沒接，“得饒人處且饒人嘛，真不至於的。這樣，等他禁閉關完，我讓他親自上門賠禮道歉，如何？”他再次拍拍他的肩膀，每一下都很重，“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我也知道他做得有些過分……但，特殊時期，就互相理解一下嘛。監察長大人，消消氣唄？”
“大人，我不是為了報私怨。”克羅斯斬釘截鐵地說，他直視起對方的眼睛，“大人，如果事實清楚、證據確鑿，還請簽字。”
不解與被冒犯後的憤怒他馬爾諾的眼中浮現。他的手離開他的肩膀。但他還是沒發火。隨後，他眼中的神色又變成了陰鷙。
“啥情況？”文森特站起身。
馬爾諾籲口氣，沉著臉，“你看看吧。”檔案遞出，後者接住。
“不是，兄弟，”迅速過了一遍‘控告書’後，文森特笑了，他好像感覺這件事特別荒誕，“這就有點搞笑了吧？”他對克羅斯說，“你是打算把他送進去，還是將他撤職？就因為捱了一頓打？”
卡斯特湊過來，瞄了一眼檔案，隨後冷哼。“小人。”他說。
聲音雖小，但克羅斯還是聽得一清二楚。他深吸一口氣，試圖將不正常世界不正常規則帶給他的壓抑與憤怒排解一些出去。但火勢不降反增，他十分想同他們大吵大鬧一番。
“我不起為了私怨，二位大人。”他剋制地說。
“為了律法的公正，是吧？！”馬爾諾終於發起了火，他厲聲說，“克羅斯，你是沒畢業的學生嗎？嗯？”他背起手，在他面前踱起步，“這種時候，你居然要把行動總長關進監獄？你還嫌事情不夠亂、麻煩不夠多嗎？嗯？總監大人失蹤、濱海小鎮的安撫工作還未開展、當了海盜的瘋牛指不定又給你來個突然襲擊！還有毒品的事，其他幫派的事，治安的事！就為了一己私仇，大局都不管了是嗎？”
“大人，我再說一遍……”
“你說個屁！”馬爾諾一揮手，大吼道，“行動總長沒了，你帶兵？奧托斯進去了，你查案？好，就算我簽了字，上了會，九個總長也同意了你的要求，然後呢？搜查課、特戰隊還他媽能聽我們的嗎？啊？克羅斯，凡事想想後果好不！奧托斯跟他們相處多久了？嗯？換個不認識的人上去，他們認嗎？嗯？先不說別人，就卡斯特，你問問他，他同不同意？！”
“總監大人都能換，一個總長又如何？”克羅斯義正嚴辭地說，“偵探公會守護的是律法，而不是某個大人。大人，請不偷換概念！”
馬爾諾的暴怒沒有那麼突然，也極度符合文官氣質，他先是怔住，然後像快要爆炸的氣球似的，臉色越來越紅，臉型越來越腫，眼皮越來越脹，最後，他吼著‘我他媽先撤了你’的髒話，掄起巴掌。
但他沒打到他。馬爾諾被文森特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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